抢夺(1 / 2)

明珠照亮他们周围的角落。

倾世花一旦被唤醒, 无法摧毁,也无法逆转。只能在仪式未完成时,强行变更主人。

苏苏灵魂是仙体, 神器自然更亲近她。

倾世花如今认她为主,苏苏闭上眼,将澹台烬体内少部分倾世花的力量带出来。

紫芒从澹台烬身体,没入苏苏的身体。

世间百态, 紫色倾世花最是悲苦、怨愤和难过。

昏迷的澹台烬, 喉结动了动。

他的确是故意让树妖把他吞进来的, 这树妖愚蠢, 一激怒就不管不顾, 澹台烬顺蔓摸瓜, 把树妖的倾世花抢在了手中。

澹台烬并不认识这是什么,然而倾世花一碰到他的血,开始剧烈颤动,他要扔掉已经来不及,脑海一痛, 失去了知觉。

无边的黑暗与恐惧之中, 他依稀回到了儿时的大夏宫廷。

他靠坐在假山后面, 看敌国皇后给小皇子擦汗。

那个女人神情温柔, 眼里是他没有见过的光。

澹台烬听见皇后问:“凛儿, 今日学了什么?”

粉雕玉琢的萧凛抱拳道:“回母后, 今日太傅教导治水之道, 刘将军教儿臣骑射。”

皇后笑道:“我儿尚且年幼, 太傅和将军教导的东西, 凛儿能懂吗?”

萧凛点头: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太傅说, 早早学会道理,便可早早践行。”

皇后身侧的嬷嬷道:“皇后娘娘怕殿下辛苦,给殿下温了汤,一直等在这里。”

宫女拿来食盒。

香气飘散,澹台烬灰扑扑的小身影,坐在假山后,冷冷看着他们。他腹中饥饿,记不起几顿没吃东西了。

澹台烬抬起有破洞的靴子,死泥地中的蚂蚁,盯着皇后看。

他原本,也有娘亲的。

可是他的娘亲活,他便要死。他选择了出生,懵懂的时候就已经杀了娘亲。

澹台烬看着萧凛,手下不禁捏紧了草叶,他常常听见宫人议论――

六殿下是如何厉害,七岁能吟诗,十二岁的四殿下,都打不过他;

六殿下仁心宽厚,善良温和,宫女冲撞了他,他反倒宽慰宫女;

皇帝最喜爱六殿下,还亲自教他写字。将来六殿下最有可能继承大统,他会是个明君,娶天底下最好看的妻子,被万民爱戴

六殿下,萧凛么。

最好的母亲,最尊贵的身份,习武天才,采超然,最好的未来。

澹台烬靠着假山,黑黢黢的眼珠没有光彩。

皇后和萧凛不知道走了多久,一个布衣女子寻过来,刘氏看着假山后面的澹台烬,幽幽地说:“你看见了吧,殿下,原本你也该这样活着的。他是大夏的六皇子,而你是周国的六皇子。可他是天上的云,你成了地下的泥。”

“本来这一切,都该是你的。”

澹台烬疑惑地问:“该是我的?”

刘氏激动地说:“对!所以,有一天你一定要回到周国,拿回属于你的一切。权势、力量、美人,所有属于萧凛的,全部都属于你,包括他的国土。待你君临天下,他们不过是你足下蝼蚁。”

澹台烬沉默许久,最后露出一个笑容:“都会是我的。”

然而后来十四年,萧凛是萧凛,他依旧只是自己,冷宫里那个人人可以欺辱的澹台烬。

一只见不得光,萧凛如果乐意,抬脚就能踩死的蝼蚁。

可惜,作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,萧凛不但没有踩死他,反而时常帮他。

澹台烬想,换个身份,他会帮萧凛吗?

不、不会的,他清楚地知道,有个声音在幽幽说,你会折磨死他,充满快意地杀了他。

世界光怪陆离,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
冷宫夏热冬冷,缺衣少食。

刘氏尖刻的嗓音不断提醒他,去抢,去夺,不能这么没用,是你的,全是你的!

紫色倾世花的力量,在他身体中散开。

心中暴虐滋生,澹台烬手指渐渐收紧。

然而就在这时,有人撬开他的唇,唇上一片温软。

他手指动了动,横生的暴虐停滞,生出几分茫然的滋味来。
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所有的感觉,都聚集在唇上一点。

他忘了刘氏,忘了萧凛和皇后,忘了追逐的权利。

此刻,只有一种感觉清晰。

澹台烬喉结微动,意识尚不清醒,但他想捉住这种滋味。

很暖,还带着清甜的味道,像他曾孤单坐在宫殿处,看人间一场大雨之下,娇弱又倔强的花,一点点盛开。

他看得目不转睛,想过去揉碎它,可是最后,他居于宫殿之上,动也未动。

那约莫是他难得有的害怕滋味,渴切,又觉得恐惧。

想抓住,最后连靠近都不敢。

唇上的感觉更加热烈,甚至压过了隐隐的恐惧,他几乎凭着本能,热烈回应,盼她给予更多。

然而还未彻底采撷,额上点上来一根纤细的手指,澹台烬闷哼一声,没了意识。

苏苏直接把他戳晕了,她摸摸自己微肿的唇,有点儿恼怒,邪物果真是邪物。

她在吮倾世花,可他在做什么?

她把澹台烬拽住自己衣角的手指掰开,盘腿坐在他身侧。

澹台烬需要一只眼睛才能活,而今神器入体,她的眼,可以明澈不腐朽。

能让他不用丧心病狂夺取凡人和妖怪眼睛。

勾玉不愿醒来,许是怕哭,它看着苏苏长大,护佑苏苏平安一百年,舍不得苏苏受苦。

苏苏倒是很平静。

所谓大道,不可能慷他人之慨。谁的眼睛不是眼睛呢,她要救人,那就自己来。

她解开澹台烬蒙眼的步,血浸湿布条。

苏苏低声说:“今日救你,来日荒渊归来,我也会杀你。”

少年闭着眼,无声无息。

她纤细的手指,拂过他的眼眶,苏苏捂住自己左眼,疼得想哭。

这条孤独的路,一月苍冷的人间,不论如何她要走下去。

澹台烬醒来的时候,发现他还在桃树妖的树体中,腿上躺着一颗小脑袋。

苏苏墨发散开,唇色苍白,倒在他怀里。

他抬手,触上右眼,发现眼睛竟然好了,而手中那个充满力量的奇怪物什,凭空消失。

难道那个东西,化作了他现在的左眼?

他皱眉,捏住怀里人尖细的下巴:“醒醒。”

苏苏长长的睫毛一颤,虚弱地睁开眼。

她双眼缓了缓才聚焦,左眼一抹紫色微不可察散去,她眨眨眼睛,觉得有些干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