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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流放第三年,我早就忘了怎么当人。 萧珩带着大肚子的公主进来时,我正把头埋在泔水桶里捞吃剩的骨头。 这男人为了娶高贵的公主,亲手砍了我全家七十口人的脑袋。 如今,他一身锦袍,要买热酒给那娇贵的孕妇暖身子。 故人相见,分外眼红? 不,我只看见了他手里那锭雪花银。 他抬手一扬,银子“噗通”一声落进了发馊的泔水桶底。 「阿蛮,魏家不是最有骨气吗?捞出来,这五十两就是你的。」 我毫不犹豫把头扎进泔水桶,用嘴叼出那块沾满馊水的银子。 当着他的面,我喉咙一滚,咽下嘴里的脏水。 我冲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 「谢将军赏。」 边关的风不够烈,吹不散这酒肆里长年累月的死尸臭味。 门板被人一脚踹开,冷风卷着雪花和一股子刺鼻的龙涎香扑面而来。 萧珩穿着千金难换的雪狐裘,怀里护着个大肚子的女人,那女人被裹成了个蚕蛹,只露出一双眼,看见我这破地界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 晟月公主,萧珩的心尖宠。 为了她,魏家七十口人头落地,血流成河。 我正趴在柜台上抠脚,听见动静,眼皮子都没抬,手指甲在那层发黑的脚皮上用力一剐,弹出一块硬痂。 那黑色的痂皮不偏不倚,刚好落在萧珩那双一尘不染的锦靴上。 晟月立马捂住鼻子,那模样像是闻到了死老鼠,身子直往萧珩怀里缩。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靴子上的脏东西,又抬头看我。 眼神里没半点愧疚,只有那种看阴沟里蛆虫的厌恶。 他没走,反而揽着女人坐下,那张油腻腻的桌子让他嫌弃地用帕子擦了又擦。 「老板娘,来一壶红泥小火炉。」 他扔下帕子,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。 红泥小火炉。 我那个死去的爹最爱喝这酒,每逢大雪,我都要亲自温上一壶。 如今,这名字从仇人嘴里说出来,真他娘的讽刺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