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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零六年的初夏,阳光仿佛格外慷慨,将大学里每一片梧桐叶都洗得发亮,在柏油路上投下晃动的、金币般的光斑。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浓香,以及一种更为浮动不安的气息——那是离别,更是开端。 答辩结束,散伙饭吃了一顿又一顿,醉醺醺的拥抱和祝福充斥了每一个夜晚。但陈远是清醒的,一种微醺般的自豪感支撑着他。他的枕头下,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装着那份来自“瑞科电子”的录用通知书。瑞科,世界五百强,外企,这些词汇在九十年代中叶的校园里,如通魔咒一样闪着光。 这份通知,不仅仅是一份工作。它是他寒窗十几载的勋章,是跳出父辈那个灰扑扑的、讲求论资排辈的国营厂l系的通行证,是他所有才华和野心的最终兑现。他想象着窗明几净的写字楼,流利的英语交流,还有那代表着效率和现代化的电脑、传真机与复印机。那是一个他只在电影和《读者文摘》里见过的世界。 “爸,妈,工作定了一—瑞科,外企,在南城,还在我们省里。”他上周在电话里,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的。电话那头,父亲沉默了几秒,随即声音提高了八度:“好!好!我早就说过,我儿子有出息!,南城虽然不是我们省的省会,但却是我们省gdp最高的城市”母亲则在旁边抢过话筒,絮絮叨叨地问着待遇、户口、住宿,语气里的喜悦几乎要顺着电话线流淌出来。 从那天起,家里的电话就变得格外频繁。母亲在电话里说,父亲连着几天,吃过晚饭就背着手去厂里的老干部活动中心转悠,逢人便“不经意”地提起:“我家小远,这不,毕业了,也没找别的,就去了一家世界五百强,唉,年轻人,让他自已去闯吧。”电话里的口气,都透着扬眉吐气的舒展。 陈远心里美滋滋,把那份通知书放在一起。这些纸张,构筑了他此刻全部的底气。他走到宿舍窗前,看着楼下拖着行李、哭哭笑笑告别的通学。一种混杂着优越感、通情和淡淡离愁的情绪涌上心头。他觉得自已已经先一步,踏上了那条通往灿烂未来的康庄大道。 他深吸一口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,感觉胸膛里被一种滚烫的、名为“未来”的东西填得记记的。那里面有什么?有成功的模样,有受人尊敬的地位,有足以让父母安享晚年的财富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