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啦——”
沈清辞刚踏进二房的院子,就被一盆带着泥点子的脏水泼了半截袖子。
泼人的丫鬟翠儿梗着脖子,身后站着叉腰的二太太柳氏,主仆俩一个比一个横:“哪来的野丫头挡路?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地界!”
沈清辞没动怒,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干净的帕子擦着袖口,眼神扫过院角那棵被虫蛀得快秃了的石榴树——那是她娘当年亲手栽的,如今倒成了别人撒野的地方。
“二太太这院子的水,倒是比别处金贵些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让柳氏的气焰矮了半截,“毕竟是用我娘留下的银钱修的,泼起来想必格外顺手?”
柳氏脸色一白,翠儿还想嘴硬:“你胡说!
这是……”
“是去年老爷让账房拨了五十两银子翻新的,对吗?”
沈清辞抬眼,目光清亮,“那五十两,原是我娘的嫁妆里,留给我让及笄礼的。
二太太怕是忘了?”
周围洒扫的仆妇们都停了手,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。
谁不知道二房这些年靠着侵占大房的东西,才过得这么滋润?
柳氏被噎得说不出话,手指着沈清辞,半天憋出一句:“你个没娘教的……”
“我娘教我的第一件事,就是让人得讲良心。”
沈清辞往前一步,恰好站在那棵石榴树下,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她脸上,“不像有些人,住着别人的屋子,花着别人的银子,还总想着把人家的根都刨了。”
她说着,伸手轻轻碰了碰石榴树的枝干,像是在安抚什么。
这时侯,院门口突然传来轻咳声。
众人回头,见是沈老爷沈从安,身后还跟着个穿藏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,眉眼俊朗,气质沉稳,看着就不是寻常人。
柳氏眼睛一亮,赶紧换了副笑脸迎上去:“老爷回来啦?这位是……”
沈从安没理她,倒是那年轻男子的目光落在沈清辞沾了泥点的袖子上,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沈清辞却像没看见似的,对着沈从安福了福身:“爹。”
沈从安皱着眉:“怎么回事?”
没等柳氏辩解,沈清辞先开了口:“许是翠儿姐姐洒水时没留神,不打紧的。
只是女儿想着,这院子的石榴树该修修枝了,免得枯枝败叶碍了二太太的眼。”
她话说得软,可谁都听出那话里的刺——枯枝败叶,说的是谁?
柳氏气得脸都绿了,偏又挑不出错处。
那年轻男子忽然开口,声音温润:“沈老爷,方才我好像听见,令爱说这院子是用她母亲的嫁妆修的?”
沈从安一愣,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男子却笑了笑,目光转向沈清辞,带着点探究:“姑娘倒是明事理。
只是不知,这树若是修不好,要不要找个懂行的来看看?我府里恰好有位花匠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沈清辞抬眼望过去,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,心里微微一动——这人是谁?
沈从安被那年轻男子问得脸上发烫,支吾着说不出话。
柳氏眼珠一转,忙打圆场:“小孩子家随口乱说的,老爷别往心里去。
这位公子看着面生,是老爷的朋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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