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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时,潮至。
漕船顺流而下,暮色里,京城轮廓渐渐模糊,像被水洇开的墨。
雁书立于船尾,望着远处城楼最后一角金瓦,心头却沉得像缚了铅。
她离京,却未脱网——沈归迟被押在隔壁官船,陆渊更不知打的什么算盘。
前路茫茫,她唯一能抓住的,只有自己。
“宋姑娘。”
老鹤不知何时来到身后,递上一只粗陶碗,内盛浊酒,“喝了,压惊。”
雁书接过,却未饮,低声问:“成王旧部,为何助我?”
老鹤咧嘴,目光穿过她,落在无尽江面:“十五年前,宋大人还是翰林编修,曾在黄河决堤时,救过我一船老小。
老鹤欠宋家一条命,今日还你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但小王爷的人情,不是那么好欠的。
姑娘,前路自己掂量。”
雁书沉默,忽将碗中酒一饮而尽,辣得眼眶发红。
她转身,对老鹤深深一福:“替我转告王爷——他日若必须还,我宋雁书,拿命偿。”
——
夜泊扬州。
运河两岸灯火如昼,歌舫上传来细细丝竹。
官船靠岸,东厂番子押着沈归迟先入驿站。
雁书所乘盐船则停在下游渡口,老鹤挥手示意二人趁夜上岸,换船南下苏杭。
甫一踏上跳板,忽听身后低笑:
“宋姑娘,酒可还烈?”
雁书回头,陆渊立于官船船头,墨氅被江风吹得翻飞,像一面黑旗。
他手里提着那盏琉璃灯,灯内换了新烛,杏花依旧。
隔着三丈水波,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本王改了主意——江南太远,游戏不好玩。
不如,我们赌一把?”
雁书握紧袖中簪,冷声:“王爷想怎么赌?”
“三个月。”
陆渊抬手,指尖轻弹,一枚小小铜牌划破夜色,直奔雁书面门。
她抬手接住,借光一看——牌面刻着“靖北”
二字,背面却是一只展翅的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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