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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惊鸿1943年的春,上海法租界的风里总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。 金陵女子大学的玉兰树栽在图书馆后墙根,层层叠叠的白瓣沾着薄尘,却依旧开得繁盛, 像落了一地碎雪。沈望舒抱着几本线装的《曲苑丛谈》,书页边缘已被翻得微卷, 她从阴凉的图书馆走出来时,夕阳正斜斜切过教学楼的红砖顶,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 春日的暖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意,拂过她月白色素雅旗袍的下摆, 却吹不散眉宇间那一缕极淡的愁绪——是昨夜听闻租界外又有枪声的不安, 也是父亲沈世钧那句“少出门,乱世里安稳最难得”的叮嘱沉甸甸压在心头。“望舒!这里! ”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宁静。苏曼华站在香樟树下,鹅黄色的短袄在绿荫里格外扎眼, 她兴奋地朝沈望舒挥手,身边围着三四个女同学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剧本草稿, 正叽叽喳喳说得热闹。“可算等到你了!”苏曼华一把挽住她的胳膊,语气里满是雀跃, “我们合计好了,毕业剧目就排《霸王别姬》!剧本打磨和非遗调研这摊子事, 非你这个文学院的魁首不可!”“我?”沈望舒微微愕然,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线装书的封皮, “曼华,我从没做过剧目的调研,怕是担不起……”“别谦虚啦!”旁边圆脸的李娟凑过来, 晃了晃手里的《申报》副刊,“谁不知道你那篇《论〈霸王别姬〉中的英雄与人性》, 连主编都亲笔写了按语夸你见解独到?我们都议好了,要去‘云霓社’采风, 还得采访顾北辰顾老板呢!”顾北辰。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, 让沈望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上海滩谁不认得这个名字?“云霓社”的台柱子, 工文武小生,上月在天蟾舞台演《夜奔》,一句“按龙泉血泪洒征袍”唱得台下掌声震耳, 散戏后多少名流太太捧着珠宝候在后台, 却连他的面都没见着;前几日报上登了他与汪伪要员同席的照片,配文“名伶与权贵”, 可父亲沈世钧昨日晚餐时却冷不丁提了句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