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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家班的后院总飘着两种声气:一是师父程玉松的胡琴声, 二是孩子们吊嗓子的“咿呀”声。蒋经年被领进门那年才六岁,缩在程玉松身后,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,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,眼里的怯生生像只受惊的小兽。 “以后你就叫程月楼,是婉秋的哥哥。”程玉松拍着他的背,把他推向院子中央。 程婉秋刚练完身段,水红色的练功服沾着薄汗,看见这个陌生的小不点, 辫子一甩就凑过来:“你会唱戏吗?我教你啊!”她手里还捏着支银亮的马鞭, 是师父刚给她做的新道具。程月楼往后缩了缩,把窝头往袖口里塞。程婉秋眼尖, 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拉:“我爹给我做了桂花糕,分你一半!”那天的阳光斜斜切进院子, 照在程婉秋带笑的眉眼上,像戏台子上没卸干净的胭脂。程月楼嚼着甜糯的桂花糕, 第一次觉得,这满是松香和脂粉气的院子,好像比街头的破庙暖和些。 学戏的日子是从压腿开始的。程月楼骨头硬,师父按他的腿时,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 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。程婉秋就在旁边的架子上耗腿,见他脸憋得通红,忽然喊:“爹, 月楼哥比我能忍!上次我压腿哭了半柱香呢!”程玉松瞪她一眼,手上的劲却松了些。 等师父走了,程婉秋偷偷塞给他个温热的鸡蛋:“含着,就不疼了。我娘说的。 ”鸡蛋壳上还留着她的体温,程月楼攥在手里,直到蛋壳被焐得发潮,才敢偷偷剥开来吃, 蛋黄噎在喉咙里,竟带着点咸涩——是他没忍住的眼泪。程婉秋学的是花旦, 身段软得像水,水袖一甩能转出七八朵花。程月楼被师父逼着学武生, 每天天不亮就去院子里扎马步,练枪花。有次他耍枪时没抓稳,枪头砸在脚背上, 疼得他蹲在地上直抽气。程婉秋提着裙摆跑过来,掏出帕子给他擦汗, 帕子上绣着朵小小的梅花,是她自己绣的。“我替你瞒着爹。”她蹲下来, 用帕子轻轻裹住他红肿的脚背,“晚上我给你偷药膏,我娘留下的,治跌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