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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巷的寒风卷着腐木和皂角的气味,吹过洗衣局院中数十名宫女冻得青紫的手。水盆里浮冰未消,指尖搓揉锦绣衣料时,裂开的伤口渗出的血丝,在华服金线上晕开淡红的痕。 云芷缩在角落的石台前,捣着一件玄色暗金龙纹常服。水流刺骨,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,只垂着眼睫,看水中自已模糊的倒影——一张沾了污渍却难掩绝色的脸,十年宫奴生涯也未能磨去那分浸在骨子里的矜贵。 慕容芷。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的名字。大雍朝最后的公主,如今是蛰伏在仇人宫闱中的浣衣婢。十年前那场宫变的血色从未褪去:父皇被万箭穿心前将她推入枯井,母后一根白绫悬于梁上,三岁幼弟的哭声戛然而止于叛军的刀锋……而那个曾温柔唤她“阿芷”的景珩哥哥,如今坐在龙椅上,成了天下人的陛下。 恨意如毒藤绞紧心脏。她指节发白,却听见管事孙嬷嬷尖利的嗓音炸开:“快!张总管来取陛下的骑射服了!耽误了时辰,仔细你们的皮!” 院中顿时乱作一团。云芷抬眼,见几名葵花衫太监簇拥着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跨进月亮门——御前大太监张德海。 机会来了。 她端起盛记脏衣的木盆,踉跄着朝门边走去。计算好距离,在张德海迈过门槛的刹那,脚下一滑,惊呼着连人带盆摔向前! “砰——!” 污水溅湿了张德海绛紫袍角,脏衣散落一地。孙嬷嬷魂飞魄散地冲来扬手要打:“作死的小贱婢!” 云芷跌坐在地,手肘膝盖火辣辣地疼,泪珠霎时涌出。她仰起脸,让月光清晰照见那张染了泥污却愈显楚楚动人的面庞,颤声道:“奴婢连日在冷水里劳作,头晕得站不住……冲撞了总管,求您恕罪……” 她声音弱得像猫儿呜咽,身子随风晃了晃,仿佛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。张德海阴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——宫中美人数千,却少见这般脆弱又艳烈的容貌。他冷笑:“冲撞了咱家,一句头晕就能揭过?拖下去,杖二十!” 太监的手即将碰上她肩头时,一道清朗嗓音插进来:“张总管且慢。” 月白官袍的年轻太医缓步走近,药箱悬在腰间,眉眼温润如春水。正是太医院院判沈清河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