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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“又是个没带把的,这日子还过不过了?”粗嘎的骂声像一把冰锥子, 扎破了职工医院产房外的死寂。林定国蹲在结冰的走廊地上,刚啐出的唾沫落在青砖上, 脆生生地弹了一下,就冻成了小疙瘩。他的工装裤腿沾满雪沫,裤脚冻得硬邦邦的, 可他浑然不觉,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膝头——那上面还留着刚给纺织厂机器上油的油渍, 连肥皂都洗不掉。走廊尽头的粗布门帘“呼”地被风掀起,裹挟着雪粒子砸在他背上, 他却猛地抬头,盯着护士怀里那团粉色襁褓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两个小时前, 他还在产房外焦躁地转圈,听见里面马文秀疼得撕心裂肺的喊声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 产婆挎着药箱进去时,拍着胸脯跟他保证:“看这阵仗,指定是个大胖小子。”他信了, 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,等孩子满月,要去供销社打一斤散酒, 请车间的工友们热闹热闹——这是第三个孩子了,他不能再是丫头。可护士掀开襁褓一角, 露出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时,他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,连伸手抱一抱的念头都没有。 “马文秀家属,产妇醒了,推出来了。”护士的声音刚落,吱呀作响的推车就从产房里出来。 马文秀躺在上面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起皮,盖着的洗得发白的棉被上, 还沾着几滴血渍。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直直落在林定国身上,刚想说什么, 就听见他那句“没带把的”,心口像被塞进了一把乱拧的钳子,疼得她猛地吸气。 眼泪顺着鬓角滚下来,钻进厚厚的围巾里, 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——这已经是第三个女儿了,她知道,这个家的天,又要阴一阵子了。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,纺织厂那根黑黢黢的烟囱吐出的灰烟,在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, 像一道抹不去的愁绪。护士抱着襁褓走过来,把孩子往马文秀怀里送:“姑娘长得俊, 你看这眉眼,随你。”马文秀颤抖着伸出手,刚碰到襁褓边角绣着的那朵歪歪扭扭的月季花, 就听见林定国从牙缝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