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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雨,像是天上漏了个窟窿,瓢泼而下,密集地砸在车窗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“噼啪”声。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左右摇摆,却依旧难以彻底厘清前路的迷茫。冯青紧握着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车速不快,仿佛他内心深处并不急于抵达那个即将到来的终点。 车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、混合着泥土和车厢内饰味道的沉闷气息。电台里,主持人用刻意营造的轻快语调播放着一首情歌,与冯青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。他伸手关掉了电台,于是,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了雨声、引擎声,以及他自已沉重的心跳。 黔北的山路,蜿蜒曲折,即使这些年已经铺上了水泥,依旧像是在巨兽的脊背上行驶,起伏不定。路的一侧是陡峭的山崖,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河谷,雨水汇聚成浑浊的急流,奔腾咆哮。冯青的目光偶尔掠过窗外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色,一片片被雨幕笼罩的翠绿梯田,一栋栋零星散落在山坳间的、已然焕然一新的砖瓦房——它们取代了记忆里那些在风雨中飘摇的茅草屋。 变好了,一切都变好了。路好了,房子新了,据说网络也全覆盖了。 可是,外婆却看不到了。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。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将那股即将涌上眼眶的热流逼回去。二十五岁的男人,在城市里摸爬滚打了几年,自以为已经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,却在面对生死别离时,发现自已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。 冯青,这个名字在城市里代表着那个努力、平凡、有时甚至有些懦弱的年轻白领。而“苦瓜”,这个带着泥土气息和长辈宠溺的昵称,已经很久没有人如此呼唤他了。只有在那个小山村,在那座曾经的茅草屋里,那个身形佝偻的老人,才会永远用那种带着笑意的、温柔的嗓音喊他“苦瓜”。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,往事便如窗外的雨水般倾泻而出。那棵高大的、需要几个孩子才能合抱的苹果树,树下外婆摇着蒲扇,讲着那些听了无数遍的山精野怪的故事;屋前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,夏天他光着屁股在里面摸鱼虾,被外婆笑着骂作“水猴子”;还有那条一下雨就变得泥泞不堪的小路,他背着书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上学,外婆总会站在村口,目送他很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