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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章节:第14章 饿鬼道
墙根下的蝼蚁 万历四十七年,秋天。 宣府镇这边的风,不像话。又干又冷,卷着沙子石头子儿,没日没夜地往人脸上抽,跟磨了三十年的钝刀子似的,一下一下,割得人生疼。 陈九缩在城墙根下一个快塌了的窝棚里,把一双冻得像红萝卜、裂满口子的手,使劲往破棉袄里揣。这棉袄是他爹留下的,穿了十几年,里面的棉花早就硬得像铁疙瘩,不光不暖和,还冰得他直哆嗦。窝棚顶漏着大洞,抬头就能看见天,灰蒙蒙的,压得人喘不上气。 “咳!咳咳咳……”一阵猛咳憋得他弯下腰,肺管子像破了洞的风箱,呼哧带响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这病是去年冬天落下的根儿,替一个生病的老兵站了几天岗,寒风就跟针一样扎进了骨头里。没钱买药,只能硬扛,结果越扛越厉害。 他才十八岁,脸上却糙得跟老树皮一样。手里攥着的那杆长枪,是爹传下来的。枪杆子被爹的手磨得溜光,可枪头锈得都快看不出模样了。这枪,就跟他们这些军户的命一样——听着祖上守边关的光荣故事,轮到自个儿,就只剩下穷和等死。 三个月前,萨尔浒那边打败仗的消息传过来了。十一万大军啊,说是全军覆没,好几个大将军都战死了。消息刚传来那会儿,整个宣府镇死静死静的,连狗都不叫了。可这塌天的大事儿,到了京城,好像就没了下文。 队正王麻子识几个字,偷偷跟大伙说:“别指望了!京城里那些大官老爷们,正吵吵嚷嚷地争功劳、推责任呢!谁管咱们边关这些人的死活?咱们的命,还没他们一张擦屁股纸值钱!” 陈九想起他爹。去年冬天,爹就是被一支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冷箭射穿了脖子,死的时候,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硬得能崩掉牙的饼,嘴里念叨着:“饷……要是发饷……就能给你娘……捎点盐了……” 就在这时,一阵呜呜咽咽的胡笳声顺着风飘过来。陈九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是北边蒙古人的探马!他们就像闻见血腥味的狼,知道大明刚吃了败仗,边防虚弱,又跑来试探了。 “陈九!死窝里了?滚出来巡墙!”小旗官张黑子那破锣嗓子在窝棚外响起来,脚步声又重又急。 陈九赶紧挣扎着爬起来,腿都麻了。“旗官,”他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