$js_tag
一九八八年,惊蛰刚过,赣北的竹溪村就被一场瓢泼大雨搅得昏天暗地。雨点子砸在林家老屋的黑瓦上,噼啪作响,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胡乱拍打。雨水顺着瓦檐淌下来,汇成浑浊的水帘,砸在院坝的泥地里,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泥花,很快又被新的雨帘吞没。 灶房里,煤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搅得左右摇晃,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幢幢鬼影。林永贵蹲在门槛里侧,背佝偻得像块弯铁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。辛辣的烟雾一团团从他口鼻里喷出来,混着屋里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血腥气,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。他那张被日头和田里风霜刻记沟壑的脸,在明灭不定的火光里,每一道纹路都浸着沉沉的阴翳。 里屋传来女人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呻吟,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,每一声都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,磨得人焦躁不安。 “快了……桂芳,再用把力!”接生婆略带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,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 林永贵捏着烟杆的手猛地一紧,烟锅里的火星“滋”地溅出一点,烫了指尖也没知觉。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,耳朵像被什么东西支棱起来,死死贴着门板的方向。 一声细弱得几乎要被雨声掐灭的啼哭,终于从里屋钻了出来。 林永贵的喉咙动了动,像是有块滚烫的石头滚下去。他刚刚挺起的脊梁,瞬间又塌了下去,比先前更弯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 短暂的寂静后,是接生婆带着歉然的声音:“永贵家的,是个……丫头。身子亏得厉害,得好好将养一阵子了。” “丫头……” 林永贵喉咙里咕哝了一声,烟杆在粗糙的掌心转了半圈。招娣之后,他盼了多少年,桂芳的肚子才又鼓起来。他去后山的观音庙烧过香,在祖宗牌位前磕过头,就盼着是个能登门立户、传宗接代的儿子。怎么……就又是个丫头? 他沉默地站起身,蹲得太久,膝盖发出“嘎达”一声闷响,眼前黑了一瞬。他扶着墙稳了稳,走到墙角抄起锄头,扛上瘦削的肩头,闷声对着里屋方向丢下句:“我下田看看水去。” 声音干得像晒裂的土,没有任何情绪,也不等里面的回应,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院子的泥泞中。雨水很快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