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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十八,寅时三刻,太傅府。 陆云舒在铜镜前睁开眼时,指尖还残留着梦中雨水的冰冷。 又是那个梦。 父亲跪在刑场,雨水顺着花白的鬓角滴落;自已被拖进一道朱门,门匾上“教坊司”三字的红漆像血一样流淌;最后是继母王氏那张涂着厚重脂粉的脸,在梦中笑得狰狞:“小贱人,你也有今天。” 她缓缓坐起身,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 这是第三次了。 第一次让这个梦,是三日前母亲忌辰。她以为只是思念过度。第二次是昨夜,梦中细节更清晰——她甚至看清了刑场监斩官袖口绣着的龙纹暗线。 而今晚,梦的结尾多了一幕:自已站在某个灯火辉煌的厅堂中央,周围全是陌生的脸,其中一人腰间的玉佩纹路异常清晰——双龙衔珠,那是……皇子规制? “小姐,该起了。”贴身丫鬟青黛轻手轻脚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今日及笄礼要穿的礼服,“夫人那边传话说,辰时前必须梳妆完毕,宾客巳时到。” 云舒的目光落在礼服上。 水红色云锦,金线绣缠枝莲纹,领口缀着十二颗东海珍珠——华丽得刺眼。这身行头至少值三百两,够京郊一户五口之家吃十年。王氏这次真是下了血本,要把她“卖”个好价钱。 “放着吧。”云舒声音平静,“先穿常服,礼前再换。” 青黛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低声说:“小姐,奴婢听说……夫人今日请了陈家表少爷来。” 陈文轩。 云舒指尖微微一顿。 那个读了三届乡试未中、靠着王氏接济混日子的远房表哥。王氏两个月前就在她耳边念叨:“文轩那孩子老实,虽无功名,但家里有田产,你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,总好过高门让妾。” 好一个“总好过”。 “知道了。”云舒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 冬日寒风灌进来,带着晨雾的湿气。太傅府已经开始忙碌了,仆役们抬着红绸灯笼穿行在回廊间,厨院那边飘来蒸糕点的甜腻香气。一切都透着虚假的喜庆。 她忽然想起母亲去世前的话:“舒儿,这府里吃人不吐骨头。你要藏好,藏到他们忘了你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