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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江水寨的叛旗,是卯时三刻升起的。 猩红的旗面泼墨般滚着九个大字:“诛李沉舟,复我江河”。旗杆插在寨门最高处,迎着江风猎猎作响,像是要把这嚣张的宣告送进百里外金陵城中,送进那座名为“权力帮”的总坛,送进那个白衣男人的耳中。 朱顺水站在旗下,一身锦袍被江风鼓荡得如战旗般翻涌。 他身后,三百艘战船在晨雾中列阵,船头刀戟如林,映着初升的日头泛起冷光。江面肃杀,连惯常在船间穿梭的鱼鹰都远远躲开,只余江水拍打船舷的闷响,一声声,像战鼓前的铺垫。 “帮主,”身旁一个精瘦汉子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“李沉舟真会来?” 朱顺水没回头,目光仍钉在江面远端的薄雾里:“他会来。” “可咱们放出消息才六个时辰……” “六个时辰,”朱顺水嘴角扯出冷笑,“够他从金陵赶到这江心沙洲三次了。他若不来,便不是李沉舟。” 话音未落,江风忽然转了向。 原本自西向东的风,毫无征兆地打了个旋,变成自东向西吹。江面雾气被这逆风吹散一线,像有只看不见的手,在晨雾中撕开一道缝隙。 缝隙尽头,一叶扁舟正缓缓驶来。 舟上无人撑篙,无人摇橹,甚至无人站立。只有一人白衣如雪,盘坐船头,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。舟行江上,船底却不沾水,离水面始终悬着三寸,像被某种无形之力托着,平稳得如通在冰面滑行。 “来了。”朱顺水身后有人低呼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。 三百艘战船,近万名水匪,此刻竟齐齐陷入死寂。只有江水声,只有风声,只有那叶孤舟破开晨雾时发出的、几不可闻的轻响。 舟至沙洲前百丈,停住了。 李沉舟睁开眼睛。 那是一双很难形容的眼睛。 朱顺水在江湖摸爬滚打三十年,见过狠人的凶光,见过高手的精芒,见过伪君子的虚伪,见过真小人的算计。可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——平静,深邃,空无一物,却又像包罗了万物。 李沉舟的目光扫过沙洲,扫过叛旗,扫过黑压压的战船,最后落在朱顺水脸上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