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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#一陈砚第一次知道“画”这个字,是在村口供销社那面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木墙上。 墙上贴着一张年画,画的是一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陈砚那时才六岁, 仰着头,看得入了迷。他觉得那娃娃身上的红肚兜, 比他娘过年才舍得给他扯的一尺红布还要鲜亮,那鲤鱼的鳞片,像是会反光,一闪一闪的, 能晃花人的眼。他没有钱买画,甚至连一支像样的铅笔都没有。他有的, 只是一截从砖窑里捡来的、烧得半焦的炭条。那天晚上,他趴在自家漏风的土坯房门槛上, 就着从门缝里挤进来的、清冷的月光,用那截炭条,在一张包过盐的、粗糙的牛皮纸上, 一笔一划地描摹着那个胖娃娃。他画得很慢,很吃力,炭条在纸上划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 像是蚕在啃食桑叶。他画得不像,真的不像。那娃娃的脑袋歪歪扭扭, 像颗被踩了一脚的土豆,鲤鱼的尾巴也断了一截,像是被猫啃过。可当他画完最后一笔, 抬起头时,他娘正站在他身后,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。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和那张画, 娘没说话,只是叹了口气,把灯放在他旁边,然后用粗糙的手指, 轻轻拂去他额前的一缕乱发。那声叹息,像一根细小的针,扎进了陈砚幼小的心里。 但他没哭,只是把那张画小心翼翼地折好,藏在了自己枕头底下。他知道,从那一刻起, 他和别人不一样了。他心里住进了一个东西,那东西叫“画”,它像一粒种子,一旦落下, 就再也拔不出来了。他开始疯了一样地画。田埂上,他用树枝画;河滩上, 他用手指画;家里那张唯一的、掉了漆的八仙桌,也被他用小刀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。 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看着儿子整天不务正业,气得脸发青,好几次抡起扁担要揍他, 都被他娘死死抱住。他爹骂他:“画画能当饭吃?能给你娶上媳妇?能让你走出这个穷山沟? 净是些没用的玩意儿!”陈砚不说话,只是低着头,任由爹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。 他知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