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，爸爸终于睡着了。

他的梦里，是一片金色的麦田。

阳光温暖而明媚，风吹过麦浪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爸爸站在田埂上，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
“爸爸！”

一声清脆的呼唤，从远处传来。

爸爸猛地回头。

他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，正向他跑来。

那是……囡囡？

可是，这个囡囡不一样。

她的腿是直的，跑起来像风一样轻快。

她的嘴不歪了，眼睛明亮有神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
她是健康的，完美的。

“囡囡！”

爸爸激动地张开双臂，想要抱住那个身影。

但我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。

我背着手，歪着头看着他，笑容灿烂。

“爸爸，你看，我不瘸了。”

我在原地转了个圈，裙摆飞扬，“我也不傻了，我会背诗，还会唱歌。”

爸爸泪流满面。

他跪下来，向我伸出手。

“囡囡，跟爸爸回家好不好？爸爸以后天天背你，天天给你买蛋糕。”

“爸爸把弟弟送走，只要你，好不好？”

我摇了摇头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
“爸爸，做人太累了。”

“做你的女儿，更累。”

我指了指天上。

“我要走了。

那边没有打骂，没有嫌弃，也不用喝滚烫的粥。”

“不！

别走！”

爸爸哭着往前爬。

“爸爸错了！

给爸爸一个赎罪的机会！”

我后退了一步，“爸爸，我不恨你了。”

我说的是真的。

恨一个人太累了，我已经死了，不想再背着恨意上路。

“但是，我也没法再爱你了。”

“那个爱你的囡囡，已经在那个雨夜，被你推死了。”

我走上前，轻轻地，虚虚地抱了一下爸爸。

“这次，我不疼了。”

“爸爸，再见。”

说完，我的身体化作无数只白色的蝴蝶，飞向了天空。

“囡囡——！

！

！”

爸爸从梦中惊醒。

“滴——”

耳边传来心电监护仪刺耳的长鸣。

那是心跳停止的声音。

爸爸转过头，床上的我，脸色灰败，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那是和梦里一模一样的，解脱的笑。

医生冲了进来。

“病人心跳停止！”

“准备抢救！”

“不……不要了……”

爸爸突然开口。

他看着我插满管子的痛苦模样，想起了梦里那个快乐奔跑的女孩。

神婆说得对，强留，是在让我受罪。

“让她……走吧。”

爸爸颤抖着手，在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下了名字。

每一笔，都像是划在自己的心上。

医生拔掉了管子，呼吸机停了。
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
爸爸走过去，轻轻握住我逐渐变凉的手。

他没有再哭。

他只是轻轻拍着我的手背，哼起了那首我小时候最爱听的摇篮曲。

“月儿明，风儿静。”

“树叶儿遮窗棂，我的囡囡，睡着了……”

在歌声中，我的最后一丝体温消散了。

【宿主脱离苦海，确认死亡。

】

【爱意值通道彻底关闭。

】

【任务结束。

】

那个鲜红的【-100】，终于在空中炸裂，化作点点星光，消失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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