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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 第一章寒门绝境 柴门被夜风撞开的声响,比记忆里任何一种声音都要来得苍老颓败。 陆砚睁开眼的刹那,映入眼帘的是茅草屋檐漏下的几缕天光,细尘在光柱里浮沉飘摇,像极了他此刻尚未落定的魂魄。下一秒,彻骨的痛感便席卷而来——额角钝痛欲裂,胸口窒闷得发慌,喉咙里翻涌着汤药与铁锈混合的腥苦。 这不是他的身体。 更不是他的时代。 “醒了?谢天谢地……” 沙哑的声音伴着颤抖传来。陆砚费力地侧过头,看见床边坐着个妇人,约莫四十年纪,鬓角却已染遍霜色。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葛布衫子,袖口磨得透亮,手里正端着一只粗陶碗,碗中晃荡着半盏浑浊的温水。 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,轰然灌入脑海—— 这里是大景朝,元兴十二年。 他是陆砚,字文止,年十九,江州青川县白石村人。三代耕读传家,父亲早亡,家道中落,去年堪堪考中秀才,已是家中最高的功名。此番卧病在床,是因三日前冒雨去县里打探秋闱消息,归途淋了个透心凉,回来便高烧不退,昏迷至今。 而眼前这位,是他的母亲柳氏。 更多琐碎、破碎的片段涌来,那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十九年人生,此刻正与他二十一世纪制度史博士生的记忆,在颅脑里冲撞纠缠。他闭上眼,再睁开,试图将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剥离,却只觉天旋地转。 “砚儿?”柳氏的声音更慌了,忙将陶碗凑到他干裂的唇边,“快喝些水罢。” 陆砚借着她的手,勉强饮了两口。温水滑过喉咙,却让他愈发清醒地意识到:这不是梦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硬板床硌着骨头的疼,能闻到屋里挥之不去的霉味与药渣的苦气,更能看见母亲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、真切的担忧。 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:“娘……我无事。” 话音刚落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嚷。 脚步声杂沓粗重,人声蛮横嚣张,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狠狠踢翻的闷响。柳氏的脸色倏地惨白,手一抖,碗里的水溅出几滴,落在陆砚盖着的破旧薄衾上,晕开深色的渍痕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