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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初八,长安城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。 雪是从子夜开始下的,到清晨时已积了半尺厚。斯琳推开院门,整个延康坊银装素裹,工坊的屋顶被雪压得低垂,只有烟囱还在倔强地冒着青烟——那是焦炭炉在连夜赶工。 “姑娘,今日还去西市吗?”青杏抱着件狐裘追出来,“路上怕是不好走。” “去。”斯琳系紧披风,“跟鲁老约好的,今日看冷凝器成品。” 主仆二人踩着积雪出了坊门。西市街上行人稀少,店铺大半未开,只有扫雪的伙计呵着白气忙碌。鲁氏琉璃坊的炉火却烧得正旺,还没进门就感到热浪扑面。 鲁老头光着膀子在炉前忙碌,汗珠顺着精瘦的脊背往下淌。见斯琳进来,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角:“那边,自已看。” 墙角的木架上,整齐排列着二十套琉璃装置。每套都由大小不一的琉璃管精巧连接,弯管处弧度圆润,接口处浑然一体,在炉火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 斯琳拿起一套细看。最细的管子确实只有麦秆粗细,却烧制得均匀通透,没有一处瑕疵。她试着对接头处吹气——密封极好。 “鲁老这手艺,神乎其技。”她由衷赞叹。 “少来。”鲁老头擦了把汗,脸上却掩不住得意,“为了烧这玩意儿,废了三炉料。说吧,要怎么试?” 斯琳从随身带的竹篮里取出几个陶罐:“这是三蒸的米酒,酒精浓度大约三成。我要用这套装置再次蒸馏,提取更纯的酒精。” 她在工作台上组装起冷凝器。大肚瓶作为加热容器,连接细长的蒸馏管,蒸馏管再接入蛇形冷凝管,最后出口处接收集瓶。整个装置看起来古怪又精致,像某种来自异域的祭器。 “青杏,生火。” 小炉里的炭火燃起,陶罐中的酒液开始升温。很快,第一滴清澈的液体从冷凝管末端滴落——速度极慢,但异常纯净。 鲁老头凑近闻了闻,皱眉:“这味道……烈得呛鼻。” “这就是酒精。”斯琳用琉璃瓶接住滴液,“纯度至少在七成以上。若反复蒸馏三次,可达九成。” “你要这么烈的酒做什么?喝一口怕是要烧穿肠子。” “不是用来喝的。”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