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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 贞观十八年秋,长安西市的风是驳杂的。桂花的甜软缠上驼马的腥臊,香料的烈气裹着市井烟火,揉成一团独属于这座万国都会的气息。十九岁的粟特少年阿罗憾,却只被鼻尖那股挥之不去的霉腐气攥住——那是他面前粗麻布上,半袋受潮发黑的胡椒散出来的。 他蹲在波斯邸后巷的阴角,后背抵着冰凉的夯土墙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身旁的突厥老汉挥着弯刀吆喝着皮毛,吐谷浑女子的羊毛毯虽褪了色,仍被她抖得猎猎作响,唯有阿罗憾的角落静得像被世界遗忘。他的官话还带着撒马尔罕的卷舌尾音,稍一开口便发颤,索性连辩解的念头都压了下去。 商队上月抵京时,还是二十峰骆驼的浩荡模样。安息茴香、波斯银器、大宛毛毯,每一件都载着阿罗憾对“东方金山”的憧憬——那是远房叔父库斯老许诺他的,也是父母双亡后,他唯一的生路。可潼关的连阴雨毁了半数香料,刚在西市落脚,库斯老就染了时疫,高烧不退,胡话里全是撒马尔罕的葡萄藤。 货物换了汤药,房钱耗光了余资,伙计们卷着细软四散时,最后走的驼夫拍了拍他的肩:“小子,回不去了。撒马尔罕的路,比沙漠里的风还长,你这点斤两,走不到一半就散了。” 库斯老清醒的最后一刻,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,把一个牛皮裹着的小包裹塞进他怀里。阿罗憾摸出来,是杆乌木等子,黄铜秤盘磨得发亮,还有一副温润的竹制算筹。等子杆上刻着粟特文,是他亡父的名字。“你父亲做的秤,风刮不歪,沙打不动。”库斯老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,“他说,心里有定数,脚下才有路。阿罗憾,我走不动了,你在长安……找到自己的定数。” 当夜库斯老就陷入昏迷。波斯邸的安店主是个精明的河西汉商,算盘打得噼啪响,语气却冷淡得像冰:“三日,再宽限三日。要么清了房钱药费,要么带着人走。” 阿罗憾只能蹲在这里卖发霉的胡椒。怀里五枚开元通宝被攥得发烫,指尖却冰得发颤。西市的人流如彩色的河,汉人、回鹘人、吐蕃人、大食人摩肩接踵,声浪要掀翻屋顶,却没有一双脚为他停留。穿青袍的绸缎商瞥了眼胡椒,嗤笑一声:“胡儿,这东西喂狗都嫌味冲,也敢拿出来卖?” 血猛地冲上头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