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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章节:第17章 六年之约
黑暗不是寂静的。 有声音。叮、叮、叮。规律,清冷,像是玉簪子一下下磕在青瓷盏沿。 柳一一(或者说,此刻意识深处那个更古老的“她”)循着声音飘去。后脑的闷痛、额角的湿黏、赵思涵尖利的哭喊……都褪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杂音。唯有这叮叮声,清晰得像一条丝线,牵引她沉向记忆最底的寒潭。 水。 先是无边无际的灌满口鼻的塘水。腥,冷,带着水底淤泥的腐朽气。大红嫁衣吸饱了水,重得像铁铸的棺材,拖着她往下沉。水面上的灯笼光晕越来越淡,最后缩成一点颤抖的红,然后彻底熄灭。 窒息。肺腑要炸开的疼。 但紧接着,另一种更熟悉、更绵长的“窒息”包裹上来——不是水,是弥漫着陈年木料、廉价脂粉和淡淡霉味的空气。 叮、叮、叮。 声音更近了。 “丫头,好好听嬷嬷话,别怪娘以后的路自已走。”一孩子被推进院子。 瘦小,裹在一套明显不合身的、洗得发白的旧衣裙里,赤着脚,站在冰凉的金砖地上。面前是一张黑漆长案,案上摆着一张蕉叶式古琴。琴身乌黑,弦丝绷紧,映着窗外透进来的、江南特有的那种灰蒙蒙的天光。 一个穿着月白直裰的少年坐在琴案另一侧。他背对着光,面容有些模糊,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和略显苍白的下颌线条。他斜倚在轮椅里,一条腿的姿势有些僵硬不自然,膝上盖着薄薄的锦毯。手里正拈着一枚白玉棋子,有一下没一下地,轻叩着琴案边缘的青瓷水盂。 叮。叮。叮。 “指法错了。”少年的声音响起,不高,带着久病的微哑,却又奇异地清冽,像冰棱敲在石上,“腕沉,指立,取音在甲肉之间。你只用甲尖刮弦,音便浮了,也易伤甲。” 六岁的柳依依(那时她还叫丫头,没有名字)瑟缩了一下,把冻得通红生着冻疮的小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教琴的孙妈妈昨天刚用戒尺打过这双手,因为她“手型丑得像鸡爪子”。 “怕什么?”少年停了叩击,目光落在她手上。那目光并不严厉,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的倦怠,“手伸出来。” 丫头(柳依依)抖得更厉害,却不敢违逆,慢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