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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州,东坡雪堂。 寒风卷着雪沫,从破败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,发出呜呜的哀鸣,像是谁在耳边低低啜泣。屋内寒气砭骨,那盆炭火早已熄灭,只余下一堆冰冷的灰烬,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。老仆苏兴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,裹着单薄的破被,呼吸急促而微弱,额头烫得惊人,脸颊却凹陷下去,泛着病态的潮红,压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 苏轼坐在冰冷的草席上,面前摆着一碗冻成冰坨的“三白饭”——白饭混着冰碴,白萝卜干瘪发皱,还有一小撮粗盐粒散在旁边。他手里捏着那支磨秃的毛笔,笔尖悬在粗糙的毛边纸上,久久未能落下。腹中的饥饿如火烧般灼痛,后背的旧伤在严寒中隐隐作痛,可比这更难熬的,是眼睁睁看着忠仆在生死线上挣扎,自已却束手无策的巨大痛苦。 “大人……水……”苏兴发出微弱的呓语,干裂的嘴唇轻轻蠕动。 苏轼猛地回过神,慌忙起身。水罐早已空空如也。他拿起破瓢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劈头盖脸打来,让他打了个寒噤,单薄的棉袍瞬间被风雪浸透。 门外,天地间是一片混沌的铅灰色,大雪封门,积雪没过了小腿,踩下去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。远处黄州城的轮廓在风雪中模糊成一团黑影。苏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院中那口井边,费力地用石头砸开冰层,舀起一瓢混着冰碴的井水。冰冷的井水刺得掌心生疼,他捧着水瓢踉跄着回到雪堂,小心翼翼地扶起苏兴,将冰水一点点喂入老人干裂的嘴唇。冰水滑过喉咙,苏兴的呻吟声稍稍平息,又陷入了昏沉的睡梦中。 苏轼放下水瓢,颓然坐回草席。他看着苏兴枯槁的面容,又看看碗中那冰坨般的“三白饭”,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将他淹没。太守徐君猷那冷漠的官腔犹在耳边回响,常平仓紧闭的大门如同一道冰冷的铁幕,隔绝了所有生的希望。难道,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苏兴走向死亡吗? 不!绝不行! 一股近乎绝望的倔强猛地从他心底升起!他再次抓起那支秃笔,这一次,笔锋不再滞涩,也不再刻意追求辞藻的华美。胸中积郁的悲愤、对贪官污吏的控诉、对苍天不公的质问、对黎民倒悬的锥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