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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。 午后还是晴空万里,梧桐叶在炽烈的阳光下微微卷边,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夏天。青山正在背《康复评定学》里的“Brunnstrom分期”——脑卒中后运动功能恢复的六个阶段,从完全的驰缓性瘫痪到接近正常的协调运动。文字枯燥得像晒干的泥土,他需要反复咀嚼才能咽下。 突然,天色暗了下来。不是渐暗,是一下子暗了,像有人拉上了厚重的窗帘。接着,雷声从远处滚过来,闷闷的,像巨人的鼾声。风起了,带着雨前特有的、湿漉漉的土腥味,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,在巷子里打着旋儿。 青山起身关窗。刚关上,雨点就砸下来了,不是淅淅沥沥,是劈头盖脸,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像放鞭炮。梧桐树在狂风中疯狂摇摆,枝叶翻飞,发出海潮般的哗响。转眼间,天地间就只剩下白茫茫的雨幕,和对楼模糊的轮廓。 雨下了整整一下午。傍晚时分才转为渐沥,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,才五点多,却像入夜已久。 青山打开灯,继续看书。雨声成了背景音,淅淅沥沥,绵绵不绝,反而让房间显得更安静。他刚看到“平衡功能评定”一节,正对着“Berg平衡量表”的十四项测试内容皱眉——从坐位站起到单腿站立,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评分标准。这些标准精确到厘米、秒,像一把把冰冷的尺子,要把他熟悉的、充满个体差异的“稳”与“不稳”框进统一的格子里。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。不是林薇那种轻而坚定的三下,是重重的、带着水汽的敲击。 青山开门。门外站着阿杰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手里却高高举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。 “雨太大了,外卖都不送。”阿杰挤进来,把塑料袋放在桌上,“我去食堂打的,红烧肉、炒青菜、西红柿鸡蛋,还有俩馒头。快吃,还热着。” 他说着打了个喷嚏,声音闷闷的。 “你怎么湿成这样?”青山连忙拿来毛巾。 “伞被风吹翻了。”阿杰胡乱擦着头发,“没事,夏天淋点雨凉快。”他看了眼摊开的书,“还在看那什么平衡量表?” “嗯。挺复杂的。”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