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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彻底笼罩龙虎岗时,第一座试验窑的基座已夯了三遍。 侯赛因坚持要亲自砌筑耐火砖。他跪在夯实的黄土基台上,用铅垂线反复测量,每一块砖都用泥刀刮得平整如镜,灰缝厚度绝不超过一指宽。阿土蹲在一旁,目不转睛,手中捧着盛灰浆的陶碗。 “在我们那里,”老匠人边砌边用生硬唐话说,每个字都咬得认真,“窑是匠人的命。窑稳,火才稳;火稳,琉璃才透亮。”他拿起一块特制长砖,就着篝火仔细端详砖面气孔,“这砖烧得好......气孔均匀,是懂行人制的。” 阿土才十四岁,手上有烧伤旧疤,但眼睛亮得惊人:“大师,为什么烟道要拐三个弯?” “因为热气往上走,”侯赛因耐心道,手指在虚空中画着弧线,“拐弯能让火在窑里多待一会儿,温度更均匀。每多待一息,琉璃就少一分瑕疵,多一分透亮。”他看向少年,“你学过烧陶?” “家里三代陶工,”阿土低下头,“去年窑塌了,爹娘都......柳判官说这里有饭吃,还能学新手艺。” 老匠人沉默片刻,将泥刀递过去:“你来试试。” 阿土手有些抖,但接过刀后,眼神骤然专注。他小心地刮平砖面,敷上灰浆,将砖稳稳安放,竟一次到位。 侯赛因点点头,眼中有了笑意。 刘七郎靠在草棚边,看着这一幕。篝火在他脸上跳跃,映出眉间一道旧疤,那是三年前剿匪时留下的。他想起了陈彦说过的话:“真正的手艺人,把手艺看得比命重。你敬他三尺,他还你一丈;你敬他的手艺,他就把命交给你。” 岗风更烈了,吹得火把明灭不定,在土墙上投下摇曳的影。 柳知白巡视完岗哨,走回草棚,袖中忽然落下一物。 刘七郎眼尖,俯身拾起,是半片龟甲,上有灼裂纹路,在火光中泛着暗黄光泽。 “卜卦?”他挑眉。 “出门前随手一占,”柳知白接过龟甲,神色平静,“得‘离’卦,九三爻:日昃之离,不鼓缶而歌,则大耋之嗟,凶。” 刘七郎不懂易经,但听出“凶”字。 柳知白却笑了:“爻辞虽凶,但‘离’为火,为明,正合琉璃之道。”他将龟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