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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图书馆古籍修复室的光线总比别人那儿慢上半拍。窗外的喧嚣被厚厚的墙壁和满架旧书滤得只剩一点模糊的底噪,屋里只有纸页轻翻的窸窣、毛笔扫过浆糊的微响,偶尔夹杂一两声极轻的、镊子尖碰到瓷盘的清音。 上官晶坐在靠窗的位置,背挺得很直,却并不僵硬。午后阳光斜穿过玻璃,落满她半边身子,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。 她面前摊着一本清末的县志,虫蛀得厉害,边角碎成了十几片,像被风雨打烂的枯荷。她没急着动手,只是低头看着那些碎片,目光沉静,指尖隔着保护用的棉纸,极轻地抚过断裂处的纤维走向。 旁边摊开的记录本上,用铅笔浅浅勾画着碎片的轮廓和猜测的拼合位置,线条干净,条理分明。 看了足有十来分钟,她才伸手。镊子尖稳稳夹起指甲盖大小的一片,移到对应的缺口上方,手腕悬停,纹丝不动,然后落下。羊毫小笔蘸了几乎透明的浆糊,在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处抹过,再用光滑的骨片隔着薄膜,一点点碾平压实。 动作慢,却稳。一点一点,那破碎的角落便重新有了形状,只剩下颜色深浅的差异,等着后续全色接笔。 她做这事时,整个人的气息都敛着,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绵长,好像生怕惊扰了纸上沉睡百年的魂灵。 门被轻轻叩响,馆长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。 “小晶,忙呢?”馆长声音压低了,带着点歉意的笑,“打扰你一下,这位是杨氏集团的秦助理,说……有点重要的事想跟你私下谈谈。” 上官晶抬起头,手上的动作停了,笔尖悬在半空。她看向馆长身后的男人——三十出头,西装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客气笑容,眼神却很利索,一看就是办“正事”的人。 “上官小姐,冒昧打扰。”秦助理微微欠身,语气平和却直接,“能否借一步说话?事情……关乎您弟弟上官扬的治疗机会。” 最后几个字像细小的针,精准地刺破了修复室宁静的空气。上官晶捏着镊子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。 她放下工具,对馆长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眼台上拼了一半的书页,才站起身:“去会客室吧。”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