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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郢朝弘庆十七年,春深。 京城的桃花开得泼天泼地,灼灼其华,却掩不住今日这场婚事透出的,那股子浸在繁华锦绣里的冰冷料峭。 长街两侧,朱楼绮户垂下红绸,百姓挤挤挨挨,翘首望着那几乎望不到头的奢华仪仗。 十六人抬的鎏金鸾轿,明珠为帘,云锦为幔,每一步都踏着泼天的富贵与权势。 可窃窃私语,却比飘落的花瓣更密。 “了不得啊,萧王竟真娶了沈相家那位大小姐……”“啧,一个手掌重兵、圣眷正浓的异姓王,一个父兄皆在要津、门生故旧遍朝野的相府千金,这哪是结亲,分明是……”话未尽,懂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缩了缩脖子。 谁不知萧王萧绝,弱冠封王,战功赫赫,手段更是凌厉狠绝,从北境尸山血海里杀出的煞神。 而沈家大小姐沈清辞,自幼便有才名,只是近些年深居简出,传闻体弱,可那沈相是何等老谋深算的人物?这桩婚事,从头到脚都写着“政治”二字。 赌坊里,关于这桩婚事能维持几时的盘口,早已热闹非凡。 一年,三年,五年?压“貌合神离、早日崩析”者,十之八九。 喧嚣被厚重的王府朱门隔绝在外。 夜幕垂下,红烛高烧,将新房内映得一片暖融昏黄,却也照不清坐在拔步床畔那道窈窕身影的具体神情。 凤冠霞帔,锦绣辉煌,新娘子安静得仿佛一尊精致玉像。 “吱呀——”门被推开,一股裹挟着夜露寒意的风先卷了进来,随即是玄金二色蟒袍的衣角。 萧绝走了进来,身形挺拔如孤松,面容在烛火下俊美得近乎凛冽,眉眼间是久居上位的淡漠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审视猎物般的锐利。 他挥手,侍立一旁的嬷嬷侍女屏息敛目,悄无声息地退下,合拢门扉。 屋内只剩下彼此,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。 萧绝脚步未停,径直走到桌边,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素笺,置于铺着鸳鸯戏水红绸的桌面。 指尖一推,那纸便平滑地移至沈清辞眼前。 “看看。 ”声音不高,平直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