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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0年的月亮照过来,几声凄厉的喊叫震得屋檐下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,仓皇蹿入阴沉的云层。 这喊声最后被一声婴儿啼哭取代,哭声混杂着初春江风带来的湿冷,在李家宅院里弥漫开来的。 “男娃女娃?”李昌河鞋底几乎要磨平了门前的青石阶,一把拦住擦着汗从厢房里出来的产婆着急的问。 他四十来岁,靠跑长江运沙船攒下这份家业,鹞子眼,鹰钩鼻,颧骨上刻着两道刀刻般的法令纹。 产婆把怀里的包袱颠了颠。 嘴角抽半天才扯出笑:“让老爷欢喜,是个千金。女儿好,晓得疼人,咱们思平小姐不就……” “思平是思平!”李昌河脸上的肌肉绷紧了。 “我李昌河偌大的家业,难道指望丫头来扛?” 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,他用精明和手段挣下这份在乡里令人艳羡的家业,就缺个儿子来继承香火、撑持门户。 他望着产房方向,下巴上硬撅撅的胡茬在堂屋橙黄的油灯光里,一瞬间,染上了更多灰白。 一个穿着干净小花袄、约莫四岁左右的女娃儿,被奶娘牵着,怯生地站在堂屋门口。 她生得白皙,小脸粉雕玉琢,一双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,正安静地看着父亲。 这是李昌河的长女,李思平。 说来也怪,脾气不算好的李昌河,对着这个安静乖巧、眉眼依稀有其亡妻年轻时清秀模样的大女儿,总有几分难得的耐心和喜爱。 产婆讪讪地,抱着新生的女娃实在不知该进该退。 里间传来女人虚弱至极、带着讨好的声音:“老爷……是、是我肚皮不争气……”说话的是李昌河的填房张桂娟。 李昌河烦躁地挥挥手,目光扫向门口安静站着的思平,心头那点因得女而生的郁气倒是散了一些,但终究意难平。 “抱进去吧!好生养着。”他转身,看到思平,放缓了语气:“平儿怎么出来了?外头冷,跟爹爹进去。”说着,弯腰将思平抱了起来,走向堂屋,留下产婆抱着新生婴儿,不知所措。 新生的女娃终究是留了下来。 李昌河沉默地抽了一夜的烟。 天亮了,他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