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
江敛时常带着两个女儿去扫墓。

我的墓碑立在南城的墓园。

那里没有我的骨灰，只有那枚银戒指，和一本日记。

苏念和苏星已经九岁了，长得一模一样，穿着一样的红裙子，像两朵盛开的小花。

她们放下亲手做的点心，对着墓碑说话。

“妈妈，我考试又是第一名，老师说我可以跳级了。”

“妈妈，爸爸做的饭还是很难吃，但我们会吃光，因为爸爸会难过。”

“妈妈，我想你了，昨天梦见你带我们去游乐园，坐旋转木马。”

江敛蹲下身，轻轻抚摸墓碑上的照片。

照片里的我，二十二岁，大学毕业那天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
那是他给我拍的。

他说，“苏挽星，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
我说，“那你多拍点，等我老了，就看不到了。”

他说，“不会老，在我眼里，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。”

骗子。

我死的时候，才二十八岁。

真的没有老。

“挽星，孩子们都很好。”

江敛轻声说，“念念很聪明，像你，星星很乖，也像你。”

“我也，挺好的。”

“就是有点想你。”

风吹过，江敛抬头看着天边的云。

云散了，露出一小块蓝天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说，“挽星，下辈子。”

“如果还有下辈子。”

“换我来追你。”

“换我来爱你。”

“换我来，赎罪。”

我的灵魂飘在墓碑旁，看着他们三人手牵手离开。

苏念回头招手，“妈妈再见！

下次带妹妹做的饼干来！”

苏星也回头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江敛没有回头。

他挺直背，一手牵着一个女儿，一步步走下山。

但我知道，他哭了。

因为他的肩膀在颤抖。

雪开始下。

纷纷扬扬，覆盖了来时的脚印，也覆盖了墓碑上我的笑脸。

我的灵魂慢慢变得透明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。

江敛，我不恨你了。

但爱，也早就烧成灰了。

灰飞烟灭，什么都不剩了。

下辈子，别再遇见了。

我们之间，债已还清，情已耗尽。

就这样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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