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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上,我看见周彦璋了。 他扛着麻包,佝偻着背,从跳板上走过去。 灰褂子,黑胳膊,满身臭汗。 肩上那只箱子印着两个字:沈记。 我放下车帘。 六年前,他坐在我家里堂屋,说我“女子抛头露面是丢人”。 我斟的茶,他看都不看。 后来他成了我铺子的搬布工。 眼高手低,目中无人,被逐了出去。 又去了七八家,没一处待过三月。 现在他在码头日结,三十文。 扛的那箱货,是我的。 他抬头看见我的马车,愣了愣,慌忙低下头,钻进人堆里,再没敢回头。 当年他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。 如今这江南绸缎,十匹有三出自我沈家。 周彦璋进门的时候,我正在斟茶。 他的手从我面前掠过,直接伸向我父亲:“沈伯伯,久仰。” 我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。 三秒。 五秒。 我把它放回桌上。 父亲赔着笑:“贤侄远道而来,快坐。” 周彦璋坐了。 主座。 我父亲旁边。 留给我的,是下首那把硬木椅,正对着厅门,穿堂风凉飕飕的。 我坐下,把账册摆在膝上。 “这位是——”周彦璋的目光扫过来。 “小女清辞。”父亲说,“让她旁听,长长见识。” “哦。”周彦璋收回目光,轻飘飘的,像掸掉一点灰。 我开始讲。 铺面的位置、流水、客源、行市、竞家底细。 讲了半盏茶。 讲完了。 我抬起头。 周彦璋没看我。 他看着窗外,手指敲了敲桌子。 “沈伯伯,”他开口,“您让一个女子出来抛头露面,已是失礼。她还对着账册指指点点,妄谈行市。” 他转过头,终于看向我。 目光从上往下,从下往上。 “女子懂什么生意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