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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薇薇是被冻醒的,也是被吓醒的。 北方三月的后半夜,筒子楼里暖气早就停了。寒气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钻进来,像细针似的扎人。她蜷在被里,浑身都是冷汗,牙齿止不住地打颤。 那个梦太真了。 真到她睁开眼好半天,还能闻见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。 在梦里,她活到了四十岁,死在北京军区医院一间单人病房里。身边没有丈夫,没有儿子,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。护士早晨进来换药,碰了碰她的手,惊叫着缩回去——身子已经僵了。 而这一切的,就是今天。 今天早晨。 梦里画面疯涌:母亲柳玉芬蹑手蹑脚走向厨房,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,把里头白色的药粉抖进锅里。那锅粥本是煮给对门苏晚卿的,说是“缓和关系”,实则为了毁掉对方的名声,好把棉纺厂的正式工名额抢过来。 药确实下了,粥也确实送了,但最后中招的却是柳薇薇自己。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,总之她喝了那碗加料的粥,在筒子楼走廊里发疯似的撕扯衣服,被十几个邻居看光了身子。苏晚卿却好端端地站在人群外,眼神冷得像冰。 结果就是她下放到最苦的农场,苏晚卿拿着卖掉名额的钱去了山清水秀的公社,后来嫁军官、随军进京,明明从没见苏晚卿学过医术却成了被人尊称“苏院长”的人物。 而她追到北京,死缠烂打半辈子,换来的只有一片狼藉,还有苏晚卿从病房门口经过时,那轻飘飘的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漠视。 仿佛她柳薇薇折腾一世,在对方眼里连个对手都算不上。 “不……不行!” 柳薇薇猛地坐起来,指甲狠狠掐进掌心。刺痛让她清醒,窗外的天还是深灰色,筒子楼里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传来早起人家捅炉子的闷响。 “吱呀——” 门外传来极轻的开门声。 柳薇薇浑身一僵,耳朵竖了起来。 是柳玉芬的脚步声。蹑手蹑脚,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,这个点儿,确实该做早饭了。 紧接着,是压得极低的嘀咕声,隔着门板听不真切,但柳薇薇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字眼: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