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为大燕皇后的第五年,萧聿之对她坦白了一个残忍的事实。
他说,当年娶她,是因夺嫡凶险,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挡箭牌,来护住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如今大局已定,那人,该进宫了。
沈云清抬眸看了他一眼,那双曾灿若星辰的眸子,此刻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预想中的泪如雨下,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,她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这过分的平静,反倒让萧聿之罕见地怔住了。
他设想过她的绝望与愤怒,却独独没料到是这般死寂。
“你不怪我?”
他下意识追问,语气里带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。
沈云清扯了扯嘴角:“陛下是九五之尊,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臣妾岂敢言怪?”
萧聿之眉头微蹙,不知为何,看着她这副模样,他忽然想起了五年前,在广袤的草原上,那个红衣白马、笑容明媚如朝阳的少女。
那时的她,曾勒住缰绳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张扬:“萧聿之!
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,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喜欢上我,而且心里只有我一人!
我就是有这个自信!”
可如今……
那团火,似乎彻底熄灭了。
他压下心头的烦躁,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冷静:“沈云清,朕对你虽无男女之爱,但五年夫妻,同甘共苦,也非毫无情谊。
这皇后之位,朕留给你,权当是对你这些年所受之苦的补偿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烟萝初入宫,诸多不适,那边更需要朕。
今夜,朕去陪她。”
说罢,他转身欲走,行至门口,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烛光摇曳中,沈云清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,脸上看不出悲喜。
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,她才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缓缓吐出一句:“不用补偿。”
因为,这个皇后,她不做了。
他,她也不会再爱了。
沈云清本是北境草原上最明媚耀眼的小公主。
父王视若珍宝,兄长们百般呵护,部落里的好儿郎们排着长队,只为博她一笑。
可她那时情窦未开,活得像一阵自由自在的风,骑最快的马,喝最烈的酒,笑得肆意张扬,不知愁为何物。
直到那年,大燕皇子萧聿之奉旨出使北境。
他与草原上所有豪爽的儿郎都不同,清冷,矜贵,沉默寡言,如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寒冰,又似夜空中最遥远疏离的星子,草原的喧嚣和热情似乎完全感染不了他。
沈云清起初对他只是好奇。
直到后来,一次围猎遇险,她为追雪狐与大部队失散,遭遇狼群。
千钧一发之际,是萧聿之带人寻来,他箭无虚发,冷静沉着地驱散狼群,将她从险境中救出。
当他脱下带着体温的大氅,披在她瑟瑟发抖的肩上,那股清冽的松柏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,竟奇异地抚平了她狂乱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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