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十二年后,一个夏日的午后。
林慧从监狱里走了出来。
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,她的眼神浑浊而空洞。
没有人来接她。
她独自一人,坐上了一辆前往乡下的长途汽车。
老房子已经很破旧了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盹。
是奶奶。
听到脚步声,奶奶睁开眼,看着她,眼神复杂,却没有说话。
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从屋里走了出来,他个子很高,眉眼间有几分爸爸的影子。
是弟弟,沈安平。
他看到林慧,愣了一下,然后默默地转身,又回了屋里。
林慧在院子里站了很久,然后走进了那间曾经是我的卧室的房间。
房间里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。
书桌上,摆着我的遗像。
照片里,我穿着国家队的队服,戴着金牌,笑得像太阳一样。
林慧伸出手,想要触摸我的脸,指尖却停在了半空中。
她就这么站着,从下午站到了黄昏。
爸爸回来了,他开着一辆半旧的货车,车上装满了蔬菜。
他老了很多,背也有些驼了。
看到林慧,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“回来了?”
然后就自顾自地开始卸货。
晚饭的时候,四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,谁也没有说话。
饭后,爸爸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书。
“签了吧。”
林慧看着那份协议书,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笔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第二天一早,她就离开了。
我跟着她,看着她走进了一家临终关怀医院,成为了一名护工。
她每天的工作,就是照顾那些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病人。
喂饭,擦身,处理大小便。
她做得认真而麻木,从不多说一句话。
医院里的病人都说,这个新来的护工,好像没有灵魂。
一年后,贺芷柔带领中国女子游泳队,在奥运会上夺得了团体金牌。
在接受采访时,她对着镜头说。
“这块金牌,有一半属于我的一个队友,他的名字叫沈安阳。”
电视机前,干爸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乡下的老房子里,爸爸和弟弟,眼眶都红了。
而在那家临终关怀医院的走廊里。
林慧停下脚步,看着电视里那张巨大的、印着我笑脸的海报。
她站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。
我的魂魄,在阳光下,渐渐变得透明。
好像,终于可以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。
那里,应该有温暖的阳光,和永远游不完的、自由的水。
在医院的天台上,林慧拿出了一个早就停产的老旧手机。
屏幕上,那个灰色的app图标,她一直没有删除。
她点开,输入了最后一条指令。
“沈安阳,忘了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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