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梅姐姐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长流河的水汽，凉丝丝的。

小梅姐姐忽然问：“小草，你还能留多久？”
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
鬼王虽然可以往返阴阳两界，但不能在阳间久留。

阳间的气息会消耗我的修为，待得越久，消耗越大。

更何况，地府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回去处理。

“留不了了。”

我说。

“我得走了。”

小梅姐姐的手顿了一下，攥着帕子的手指收紧了。
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过头来，挤出一个笑。

“走吧，别惦记我们了。”

“我们扛了这么多年，什么没经历过？以后的日子会好的。”

我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弯下腰，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
她的身体僵了一瞬，然后猛地抱紧了我，抱得很用力，像是要把三十年的思念都揉进这一下里。

我拍了拍她的背。

“姐姐，我小时候你喂我奶，把自己饿瘦了。”

“这辈子我还不了了，下辈子吧。”

“下辈子我给你当闺女，天天做饭给你吃。”

小梅姐姐终于没忍住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
她埋在我肩膀上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“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死了三十年才回来看我一次”

“还说什么下辈子我不要下辈子”

“我就要这辈子”

我没说话，只是抱着她，等她哭完。

离开赤霞村的时候，全村人都站在村口送我。

没有人哭了。

或者说，该哭的昨晚都哭完了。

今天大家都笑着。

王大爷被人用椅子抬了出来，坐在最前面，冲我摆手。

张婶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大概是在求菩萨保佑我。

李叔抱着胳膊站在铁匠铺门口，冲我咧嘴一笑。

赵奶奶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朝我挥手。

小梅姐姐站在人群最后面，没有挥手，只是安静地看着我。

她的眼睛红红的，但嘴角是弯的。

我站在土坡上，最后看了一眼赤霞村。

炊烟又升起来了。

歪歪扭扭的，灰蓝色的，比画还好看。

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
我冲他们挥了挥手，转过身，脚下的鬼雾升起来，托着我慢慢腾空。

身后传来王大爷中气十足的声音：“春草——”

“大爷在呢！

你放心走！”

“村子有我看着，谁也别想欺负！”

然后是张婶的声音：“春草，下次回来记得提前说，婶子给你杀猪！”

李叔的声音：“铃铛别弄丢了啊！”

赵奶奶的声音：“春草，奶奶给你攒着鸡蛋呢——”

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。

最后只剩下风声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因为我知道，一回头就走不了了。

腰间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，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。

我低头看了看那个铃铛，忽然笑了。

李叔的手艺比小时候好多了。

这个铃铛确实比以前那个好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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