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妹妹也在一天天长大。
她还是很瘦,皮肤也还是像蝶翼一样单薄,稍一摩擦就会发红破损。
可她不再像之前那样,什么事都只能依赖妈妈了。
她开始学着自己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,学着记住什么时候该换药,学着忍痛去清理自己的创面。
最开始她做这些的时候,我妈总是不放心,站在旁边看得提心吊胆,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又把自己弄伤。
可妹妹做得很好。
她每学会一点都会高兴很久,迫不及待地和妈妈分享:
“妈妈,你看,我刚刚自己贴好了。”
“妈妈,我今天只让你帮了一次。”
“妈妈,我记住这个药怎么用了。”
我妈便会笑着说一句“小晚真厉害”
。
真好啊,她们现在的状态似乎回到了我小的时候,妹妹可以像我妈那时说的一样,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能和她说。
这样真好。
偶尔晚上睡觉时,她会小声喊一句“姐姐”
,然后说她想我了。
我就躺在她身边陪着她。
她看不到我,可喊完那句“姐姐”
后,却能很快入睡,仿佛知道我在她身边一样。
或许我应该遗憾。
遗憾没能参加那次保研面试,遗憾没能去研究我想研究的方向,遗憾没能帮上妹妹更多忙,遗憾没有带我妈去好好检查一下总是酸痛的腰。
遗憾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说上最后一句话。
我偶尔会幻想,如果我当初没有死在那场火中,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境遇。
我妈会相信我说的话吗?会因为之前的误会向我道歉吗?会后悔曾经那样对我吗?我们以后会其乐融融地开始新生活吗?
我想来想去,却不得不承认,恐怕不会。
后悔之所以称之为后悔,就是因为这辈子都无法补救,无法挽回。
后知后觉的悔恨才会彻底改变一个人。
我妈也不会例外。
从我死去的那瞬间开始,我妈就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和我说上一句“对不起”
,再也没有机会给我更多的关心。
这就成了永远埋在心中的痛,我在她心中的形象便会无限地趋近于完美。
可如果我妈没有失去我,她应该只会轻飘飘地揭过这事,最多不耐烦地留下一句“知道你懂得多了行了吧?还要我敲锣打鼓跟你道歉吗?你要真那么厉害,怎么没见你让你妹妹好受一点”
。
她不会改变。
于是我不再幻想。
至少在最后一刻,在火光面前,我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。
至少我把证据从火中带出来了。
她们在继续努力地生活下去,她们也不会忘了我,这就够了。
而那些我用命抢下的证据,也会替我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,说出我没来得及说清的真相,拦住那些本要落在更多孩子身上的伤。
蝴蝶振翅,未必真能掀起飓风。
可对有些人来说,轻轻扇动一下翅膀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。
对妹妹来说是这样。
对那些同样被病痛困住的孩子来说是这样。
对被生活和现实磋磨得不成样子的我妈来说是这样。
或许,对我来说,也是。
我没能走到想去的未来,可我临死前在火中振翅一飞,却也已经拼尽全力护下了我想护住的东西。
这大概,就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事了。
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,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