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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堂里的穿堂风刺骨,吹得白幡没命地摇晃。 沈文章站在红木棺材旁,低头看着那一具躺在冰冷绸缎里的尸体。那张脸他看了五十年,额上的皱纹是他在深夜批改考卷时勒出来的,鬓角的白发是他在庚子年间忧心国事愁出来的。 那是他的身体。 大儒沈文章,名满江南的守旧派泰斗,此刻正紧闭双眼,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烂肉。 而他,正穿着一身掐腰的月白色旗袍,踩着三寸高的细跟皮鞋,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着兰花的丝帕。 他是林书鸢。 杭州女子师范学校的校长,留过洋的新女性,也是他沈文章瞒着世人、私下里相交了三年的红颜知己。 三日前,一场毫无预兆的换魂,将两人的神识错位。还没等他们从这种荒诞的变故中找到破解之法,沈文章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,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症,在昨夜猝然长逝。 哭声在灵堂里此起彼伏。 沈家的子侄跪了一地,哭声里带着几分真切,更多的是对失去靠山的惶恐。 “沈老先生一生清正,怎就走得这般急!” “沈家往后可怎么办啊……” 沈文章听着这些哭喊,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痉挛。那是林书鸢的胃,她有严重的胃病,此刻因为极度的悲恸和长时间的滴水未进,正像有一把钝刀在里面反复绞割。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捋胡须,指尖触碰到的却是滑腻如脂的脸颊。 镜子就在不远处的偏厅挂着。 他侧过头,看见镜子里那个女人。眼眶通红,发丝略显凌乱,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知性与温婉。 “书鸢……” 他张了张嘴,吐出来的声音却如黄鹂出谷,清脆婉转,唯独没有他习惯的那种苍老与厚重。 那是她的嗓子。 他现在用的,是她视若珍宝的身体。 沈文章颤抖着手,想要抚摸一下那具躺在棺材里的、属于自己的躯壳。那是他活了半辈子的证明,也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。 “林校长,请节哀。”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中年人走过来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