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。
我抱着姐姐的骨灰盒站在机场出发大厅。
白色的瓷罐比我想象中轻得多。
好像人这一辈子活到头,也不过这么几斤灰。
姐姐生前最想去的地方是冰岛。
她说想看极光。
她说极光是天上的人在跳舞,也许爸妈就在里面。
我那时候笑她迷信,她捏着我的脸说你懂什么,等我攒够了钱带你去看。
钱一直没攒够。
她先把钱给了苏晴,资助她上学。
"
陈宁。
"
身后有人叫我全名。
我转过身。
林尧站在三米外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。
他瘦了很多。
颧骨突出来了,下巴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刻的。
"
我可以一起去吗?"
他走过来,声音比一年前老了十岁。
"
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?"
"
你上个月发的朋友圈,说终于买了去冰岛的机票。
"
他把白玫瑰递过来。
"
安安喜欢白玫瑰。
"
我接过花。
花瓣上还有水珠,凉凉的,沾在手指上。
"
你的票呢?"
"
买好了。
跟你同一班。
"
我看着他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最后点了一下头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。
骨灰盒放在我的膝盖上,白玫瑰插在座位前面的杂志袋里。
飞了大概两个小时,林尧突然开口说话。
"
有时候我会恨自己。
"
"
恨什么?"
"
为什么那么晚才发现。
"
他看着窗外,侧脸映着舷窗外惨白的光。
"
她说我会发现的。
她在录音里说,林尧一定会发现的。
可我没有。
我搂着一个陌生人睡了一个多月,我亲她,跟她说我爱你,我什么都没发现。
"
"
我也是。
"
"
你不一样,"
他转过头看我,"
你从第一天就知道不对。
"
"
可我也没有救下她。
"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我的声音没有抖。
但膝盖上的骨灰盒好像突然变重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云层翻涌起来,像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白色海洋。
"
阿宁。
"
"
嗯。
"
"
到了冰岛之后,我们把骨灰撒在海里,好不好?"
"
好。
"
"
然后呢?"
"
然后"
我想了想。
"
然后去看极光吧。
"
他没有再说话。
我也没有再说话。
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有一阵颠簸,骨灰盒在我膝盖上轻轻晃了一下。
我用手掌按住它,像以前按住姐姐的手。
可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。
不痛了。
什么都不痛了。
从她死的那天起,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替我感知疼痛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云层在万米高空翻涌,像什么人的骨灰被风吹散。
"
姐,我们来看你了。
"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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