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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的春天,军属大院的老槐树开花了。 那棵树到底活了多少年,没人说得清。 陆若月六岁那年问过她爸,陆建国叼着烟想了半天,说:“我小时候它就这么粗了。 ”陆建国今年三十二,在军区当了十四年兵,从普通战士熬到了连长。 他小时候的事儿,那至少是二十多年前了。 老槐树得有两个大人才能合抱过来,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。 每年三月,满树的白花开得像下了雪,甜腻腻的香气能飘出去二里地。 院里的小孩儿们到了这时候就疯了,天天围着树转,够槐花吃,够槐花回去让大人包包子。 陆若月是够得最凶的那个。 这天下午,太阳暖洋洋地照着,陆若月又爬上了老槐树。 她骑在最粗的那根树杈上,两条腿晃来晃去,红色灯芯绒棉袄在绿叶白花间特别扎眼。 这棉袄是她妈陈婉君去年冬天做的,用的是从军区后勤部淘来的布头,红得发亮。 陈婉君手巧,做出来的衣服比商店里卖的还齐整,就是做得大了点儿——孩子长得快,得留出富余。 陆若月穿着有点旷,袖口磨得发了毛,但她舍不得换。 红色多好看啊,整个大院里就她一个人穿红棉袄,站在哪儿都是最显眼的。 “若月!你快下来吧!”树底下,小胖子苏景仰着脖子喊,脸憋得通红。 他比陆若月小一岁,圆滚滚的,跑起来像颗球。 他爸是后勤处的,他妈在军区幼儿园当老师,成天教育他要讲规矩,别跟陆若月学,但是他从小就喜欢跟着陆若月。 陆若月低头看了他一眼,辫子散了,几缕碎发黏在脸上,她随手一扒拉,不屑地说:“我妈又不在,她今天去军区开会了,晚上才回来呢。 ”“那、那你也别爬啊,”苏景急得直跺脚,“摔下来咋办?”“摔不下来。 ”陆若月扭过头,盯着头顶那枝开得最盛的槐花,“我爬了三年树了,从来没摔过。 ”这是实话。 陆若月三岁就开始爬树,从院里最小的歪脖子榆树爬起,一路爬遍了整个家属院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