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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柳如絮,在横店漂了七年。 七年。 死过三十七次——全是尸位,各个朝代各种死法,攒一攒够办个“死亡图鉴”主题展。 丫鬟五十六个,青楼女子二十三个,台词最密集的一场四句,还被导演砍了两句半。 最体面那个角色,《武则天秘史》里的赐死才人,跪在丹陛下哭得肝肠寸断,镜头扫过我的脸——不对,扫过我的后脑勺。 播出时我妈都没认出那截后脑勺是她亲闺女。 那场戏收工,演武则天的老师端坐龙椅,头都没偏,只从冕旒后面丢出一句“拖下去”,语气寡淡得像吩咐人添茶。 导演喊“卡”,场务已经在卷地龙了。 我跪在冰凉的大理石纹地胶上,膝盖硌得发麻,没人喊我起来。 自己爬起身,掸掸戏服上的灰,去领盒饭。 杀青那天是深秋。 横店的风裹着雨丝往骨头缝里钻,湿冷浸透骨髓。 我抱着超市买的二十九块九赤霞珠,缩在那间月租八百块的出租屋里,对着电脑屏幕上自己哭到脱相的脸,一口接一口灌。 酒液涩嘴,带着廉价的单宁气。 屏幕里的我穿着粗布囚服涕泗横流,屏幕外的武则天海报贴在对面的墙上——剧组散伙那天我从道具间顺的,画上的女人头戴通天冠,冕旒十二串垂在额前,隔着千年光阴,沉甸甸地盯着我。 “朕,即是天命——”我打了个酒嗝,空酒瓶往桌上一墩,指着那张雍容华贵的脸扯嗓子学舌。 破音响还在放《一代女皇》。 我踩着掉了皮的地板革,一步一顿学那走路的步态,宽袖甩起来,下颌抬高,眼睛往下看。 酒劲汹涌上头,天旋地转。 最后一眼看见的,是那张海报上武则天的眼睛。 然后眼睛一闭。 一睁。 鼻腔里最先有感觉。 不是出租屋里那股泡面味混发霉墙皮的气味。 是霉味,是尿骚味,是浓得呛人肺管子的血腥气,铁锈一样的腥,裹着稻草沤烂的酸腐,丝丝缕缕缠在每一次呼吸里。 我想翻身坐起来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