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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降临的时候,没有想象中的痛苦。 陈浪躺在县医院走廊的加床上,头顶日光灯管忽明忽暗,嗡嗡地响。 没有病房,没有人陪护,甚至连床被单都是他自己从家里带来的,洗得发黄,带着股子霉味。 七十三岁。 孤寡老人。 白衣护士登记信息的时候,就写了这么寥寥几个字。 陈浪想动一下手指头,没动成。他的眼珠子还能转,但看出去的东西全是模糊的。他还能感觉到走廊尽头有人在吵架,是隔壁床的家属嫌病号费贵,闹着要出院。 ......多好啊,有人替你吵架。 陈浪嘴巴张了张,没发出声。 这辈子活得太窝囊。年轻那会儿,大伯母王桂花骑在他家头上拉屎撒尿,这些他忍了。 黑心鱼贩周老三年年压他的价,斤两上做手脚,这他也忍了。 村里人指着鼻子骂他废物软蛋,他低着头走过去,呵!还是忍了。 忍了一辈子...忍出个什么名堂来? 妻子苏晚晴,三十八岁那年没的。 她常年操劳,身子早就垮了。走的那天晚上,妻子苏晚晴躺在同一张破木板床上,拉着他的手说, “陈浪,下辈子咱别这么苦了成不成。“ 陈浪没应声。不是不想应,是嗓子眼堵着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 妻子苏晚晴的手慢慢凉下去,他攥着,攥了一整夜。 后来的日子没法细想。爹娘一个接一个走了,两个孩子跟他离了心,到最后身边连条狗都没剩下。 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,这回直接灭了。 陈浪的意识跟着往下坠。咸腥味灌进喉咙,耳朵里全是潮水拍岸的声响,闷闷的,一下一下。 ...... “浪子!浪子你咋还赖床上?日头都晒屁股了!” 嗓门又尖又利,穿透力极强。 陈浪浑身一激灵,眼皮猛地撑开。 入眼的不是医院走廊的白墙,他看到黑黢黢的房梁,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椽子架在头顶,椽子上糊的旧报纸掉了一半,露出底下的芦苇席子。 墙角有道裂缝,一线阳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