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北一向把医院当家,三年来夜夜值班,每次回家都带着满身消毒水味和半袋冷掉的包子。
就连我药物过敏被送进抢救室,他都没来得及看我一眼。
他说:“抢救室里躺着三条人命,晚晚,你等我忙完,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我熬过了最凶险的那一夜。
在他拿着年度仁心医生奖杯,把功劳献给我和女儿的庆功宴上,我递上离婚协议。
宴会厅里,医院领导和亲友都看着我。
陆砚北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。
“江晚,你非要在今天闹?”
我看着他白大褂袖口沾着的草莓发圈。
那不是我的。
也不是我女儿糖糖的。
我说:“你要是真爱救人,就别拿我和孩子当借口。
离婚以后,你住在医院也没人拦你。”
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声。
台上的红色横幅还写着陆砚北的名字,旁边摆着他这些年拿回来的奖杯。
院长端着酒杯,表情尴尬。
我爸先站起来,脸拉得比桌布还长。
“江晚,你疯了?今天多少领导在场,你让砚北的脸往哪儿放?”
我妈用力拽我的袖子。
“有话回家说,别在外面丢人。”
陆砚北走下台,压着嗓子说:“我刚拿奖,你就递离婚协议。
你到底想让我多难堪?”
我把协议推到他面前。
“签字。”
他盯着那两页纸,像盯着一张荒唐的病单。
“我为了这个家,三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
你住的房子,开的车,女儿上的幼儿园,哪一样不是我熬夜换来的?”
坐在主桌旁的婆婆立刻接话。
“就是。
别人家女人嫁了医生,哪个不是烧高香?你倒好,丈夫出息了,你先作妖。”
小姑子陆敏把酒杯往桌上一放。
“嫂子,你是不是看我哥获奖了,怕以后管不住他?你这不是离婚,你这是毁他前程。”
人群里有人低声说我不知足。
有人说医生家属就该懂事。
陆砚北站在那些声音里,反倒像被我欺负的人。
我问他:“我过敏那晚,你在哪儿?”
陆砚北眉头拧起来。
“我在抢救室。”
“哪个抢救室?”
他顿了一下。
林若宜从旁边走来,穿着浅蓝色连衣裙,胸前别着志愿者牌子。
“晚晚,你别怪砚北。
那天确实很忙,我也在医院帮忙,大家都能作证。”
她声音软,眼神总落在陆砚北身上。
陆砚北看她一眼,语气立刻缓下来。
“若宜,这事和你没关系。”
我低头笑了一声。
怎么会没关系。
糖糖被幼儿园老师牵进来,她手里抱着一只新兔子玩偶,看到我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妈妈又要吵架吗?”
我蹲下去,向她伸手。
“糖糖,过来。”
她躲到林若宜身后,小手攥住那条蓝裙子。
“我不要。
林阿姨说,妈妈一生气就会让爸爸不能救人。”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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