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外的大雪纷纷扬扬,和七年前裴宴向我求婚那天的雪一样大。
我穿着剪裁得体的羊绒大衣,撑着黑伞,走到了大铁门前。
雪地里,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。
他少了一条腿,拄着一根破木棍,头发像杂草一样黏在头皮上。
听到高跟鞋踩在雪地上的声音,男人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。
那张脸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和饥饿,已经瘦得脱了相,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。
裴宴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震惊,狂喜,悔恨,还有深深的恐惧。
“夏夏夏夏!
真的是你!”
他扔掉木棍,像一条狗一样在雪地里朝我爬过来,想要伸手去抓我的大衣下摆。
我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,一脚将他踹翻在地。
裴宴在雪地里滚了两圈,却依然死死盯着我,眼泪鼻涕流了一脸。
“夏夏,你还活着!
你的眼睛还在,你的肾也在!”
“太好了太好了”
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,仿佛一个真正的疯子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你记得。”
我用的是陈述句,不是疑问句。
裴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当然记得。
这就是时间线重置的代价。
作为那个被改变历史的核心枢纽,他保留了那条被抹除的时间线里的全部记忆。
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百亿总裁。
记得自己是如何风光无限地迎娶苏蔓。
更记得自己是如何残忍地挖走我的肾脏和眼睛。
但同时,他也拥有了这条新时间线的记忆。
在这个世界里,他因为诈骗和挪用公款,被判了七年。
在狱中,他因为得罪了狱霸,被打断了一条腿。
出狱后,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,连扫大街的工作都找不到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撕扯,让他无时无刻不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。
“我记得我全都记得”
裴宴跪在地上,疯狂地扇着自己巴掌,每一下都用了死力。
“夏夏,我错了!
我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!”
“在监狱里的每一天,我都在后悔!
我梦见的都是你曾经对我好的样子!”
“苏蔓那个贱人,我入狱第一天她就卷了我的钱跑了,后来染了病死在了天桥底下!”
“只有你只有你是真心爱我的!”
他哭得声嘶力竭,试图用这种可怜的姿态唤起我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。
我看着他,就像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“真心爱你?”
我轻笑一声,笑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裴宴,你大概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今天出来见你,不是为了听你忏悔的。”
“我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,你现在过得有多惨。”
“看到你活得不如一条狗,我就放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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