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下午三点。
我正在公司处理最后一批年终报表,手机震了一下。
家族群弹出一条消息。
父亲林国章:“通知一下,今年过年家里地方小,就不安排大聚了。
老二一家就不用回来了,自己安排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。
“家里地方小”
——那套三百二十平的老宅,住过最多十七口人的年夜饭,现在容不下我们一家三口了?
大哥林耀很快回了一条:“好的爸,我和小美已经到家了,妈包的饺子真香。”
大嫂周美配了张照片——满桌子菜,母亲系着围裙笑得合不拢嘴。
二叔林国民发了个“收到”
。
三姑林秀兰发了个大拇指。
没人问一句为什么。
没人说一句“老二你也来吧”
。
群里从来没有这么整齐划一地沉默过。
我妻子陈知夏走过来,看到手机屏幕,没说话。
我锁了屏。
“收拾行李吧,带儿子去马尔代夫。”
“现在订来得及吗?”
“上个月就订好了。”
陈知夏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解释。
其实我上个月接到母亲电话,她绕了十分钟话题,最后说:“今年你大哥要带女朋友回来见家长,你就别回来添乱了。”
添乱。
三十三岁,在这个家的定位是“添乱”
。
腊月二十九凌晨两点的航班,我抱着熟睡的儿子林一念上了飞机。
陈知夏问我要不要回条消息。
我说不用。
起飞前我关了手机。
大年三十,我们在马尔代夫的水屋里吃了顿海鲜火锅。
儿子第一次看到那么蓝的海,兴奋得满地打滚。
陈知夏拍了很多照片,没发朋友圈。
她知道我不想让家里人看见。
我倒觉得无所谓。
反正也没人会看。
十五天。
我们在岛上待了整整十五天。
浮潜,晒太阳,带儿子堆沙堡。
没有争吵,没有比较,没有“你看你大哥”
。
正月初八晚上,飞机落地首都机场。
我打开手机。
系统足足转了两分钟才加载完。
二百一十七个未接来电。
陈知夏探过头来,倒吸了一口气。
“怎么这么多?”
我翻了一下通话记录。
父亲来了四十八个。
母亲来了三十六个。
大哥来了二十九个。
二叔来了十五个。
三姑来了二十二个。
还有一堆不认识的号码。
但最让我在意的是微信消息。
家族群。
九百多条未读。
我从头开始看。
大年三十晚上八点,父亲发了第一条:“通知所有人,明天正月初一上午十点,家庭会议。
议题:林家老宅产权分配及家族资产重新规划。
所有人必须到场。”
大哥秒回:“收到。”
二叔秒回:“到。”
三姑秒回:“没问题。”
没有人我。
没有人问我能不能到场。
一场关于家族资产的会议,唯独漏掉了家里的老二。
我继续往下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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