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鼎焚天

最新章节：第12章 暗流

\n 大衍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，深秋。 苍梧城的天，总是灰沉沉的，像一块洗了无数遍也洗不干净的旧抹布，低低地压在城头上，压在屋脊上，压在每一个行人的肩膀上。风从北面的苍莽山吹下来，裹着枯黄的落叶和若有若无的药渣焦味，钻进每一条巷子、每一扇破窗、每一个穷人的骨头缝里。 城南三里，乱葬岗。 这里是苍梧城最不值钱的地方。活人不愿来，死人不愿留。几座歪七扭八的土坟挤在荒草里，坟头的纸钱早被风吹得稀烂，和泥土混成了一团分不清颜色的脏东西。乌鸦站在枯树枝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，声音嘶哑而凄凉，像是在给这片荒地念悼词。 叶烬生就蹲在这片脏东西旁边。 他十七岁，瘦得像一根晾衣竿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窝深深凹陷，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话——那是长期在黑暗里讨生活的人才有的光，警觉、隐忍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狼。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，手背上布满了被药渣烫出的旧伤疤，新伤叠着旧伤，像一幅无人在意的地图。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麻衣，袖子短了一截，露出两段细瘦的手腕。他的面前是一堆小山似的黑色药渣，散发着苦涩而焦灼的气味。这是拾药庐丢出来的废品——今天钱半两又炼废了一炉养气丹，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炉了。 “又是一炉废丹。“叶烬生低声嘀咕，手指在药渣里仔细翻找。他的动作很轻、很慢，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密的事情。事实上，对他来说，这确实是一件精密的事——每一块药渣里残存的药力都不一样，有些还能嚼碎了咽下去，多少填补一下他那具早已亏空到极致的身体。 三年前，他还是苍梧宗外门弟子。 三年后，他是苍梧城最底层的药渣清理工。 这个落差，他用了整整三年，还是没能习惯。 “灵脉废绝，不堪造就。“ 这八个字，是当年宗门执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来的。他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，好得刺眼，好得让他觉得讽刺。他跪在苍梧宗的石板地上，等了整整两个时辰，膝盖跪得发麻，血液都不流通了。师父没有来。最后来的，是一个他连名字都不记得的杂役弟子，丢给他十两碎银和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