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州下了飞机,包车颠了六个小时。
路越走越窄,最后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,两边全是光秃秃的黄土坡。
到石梁沟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村子拢共不到二十户人家,散落在坡上,没有路灯,灰蒙蒙的,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。
赵贵生的家是一栋黄土平房,屋顶塌了一角,用发黑的塑料布盖着。
院子里拴了一条狗,瘦得肋骨根根分明。
看到我,没有叫,缩着尾巴往后退了两步。
连狗都活得可怜巴巴的。
门没锁。
我推门进去。
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,赵贵生坐在炕沿上抽旱烟。
一个佝偻干瘦的老头,手上全是裂口,指甲缝里塞满泥。
他看到我,混浊的眼珠子转了转:“找谁嘞?”
“赵贵生?三年前有人送来一个五岁的女孩,她在哪?”
他吸了口烟,烟灰弹在地上,往里屋努了努嘴。
我跌跌撞撞冲进去。
里屋很小,一张土炕、一个缺了腿的木柜。
炕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,头发乱成一团枯草。
缩在被子最角落的位置,就像一只把自己蜷到最小的小动物。
“念念。”
我的声音碎成了渣。
那个小身影猛地弹起来。
露出一双眼睛。
圆圆的,杏仁形的,和我的一模一样。
右脸颊,一个浅浅的酒窝。
左耳后面——一道半寸长的月牙疤。
是她。
我的念念。
“念念,是妈妈。”
她瞪大了眼睛,嘴唇剧烈地抖起来。
往后缩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
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,碰了碰我的脸。
那只手非常粗糙,粗糙到不该属于一个八岁的孩子。
两根手指弯曲变形——冻伤后没有治疗,骨节长歪了。
“妈妈?”
她试探地叫了一声,“是真的妈妈吗?”
我扑上去抱住她。
她太轻了。
轻得像一捧干柴。
她僵了两秒,然后猛地绷紧全身,两只手死死揪住我的衣服。
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:
“妈妈——你去哪里了——”
“他们说你不要念念了——”
“念念每天都乖乖吃饭,念念没有不听话——”
“妈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——”
每一个字都是一把钝刀,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。
我抱着她嚎啕大哭。
三年,整整三年。
我的女儿一个人在这里,等了我三年。
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,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