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,《味觉》的封面专访发了。
封面照片里,我站在清盏的在网上被转了十几万次。
评论区有一条留言点赞最高:“终于明白了,一道菜真正的灵魂,从来不是菜谱,而是做菜的人。
沈清老师,谢谢你让我相信,手艺不会骗人。
“
我看了好几遍,截了图设成手机壁纸。
不是因为虚荣。
是因为上辈子我死的时候,没有任何人记得我做过什么。
现在有人记住了。
这就够了。
那天傍晚,我从桂花巷的老店出来。
三年过去,桂花巷早已不是当年冷清的破巷子,旧城改造之后整条街成了远近闻名的美食文旅街区,每逢周末游客摩肩接踵。
清盏的第一家店,是这条街上的地标。
很多人专程从外地赶来,就为了在这里吃一顿饭。
我锁好门,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。
暮色里桂花的香气很淡,混着各家餐厅飘出来的饭菜香。
走到巷口,我掏出手机准备叫车。
余光忽然扫到对面街边。
一个男人,骑着一辆电动车,停在路边看手机。
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卖骑手服,头盔挂在把手上,手里端着一份打包好的外卖,手机屏幕上亮着外卖平台的接单页面。
他抬起头。
顾言。
瘦了很多,脸上的胡茬好几天没刮,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。
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,被头盔压出了一道红印子。
他看到了我。
我们隔着一条马路对视了两秒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怒气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——疲惫。
那种跑了一天单、淋了一场雨、数着今天赚了多少钱的疲惫。
和上辈子的我,一模一样。
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。
但他的手机响了,新订单来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沉默了一秒,然后戴上头盔,骑着电动车汇入了暮色中的车流里。
尾灯在车流中一闪一闪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我站在巷口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。
没有心软,没有解气,也没有幸灾乐祸。
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上辈子,我死在暴雨里的那个晚上,摔倒的最后一秒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——城市的灯火,车流的尾灯,和一条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的路。
那时候我想,如果能重来,我再也不要骑着电动车在雨里跑了。
我做到了。
我转过身,朝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那边停着我自己的车,用自己赚的钱买的。
车不贵。
但它是我的。
打开车门,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,桂花巷的灯光渐渐远去。
前方的路很宽,车窗外的风很暖。
我打开音响,放了一首歌。
然后踩下油门,往前开。
全文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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