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
我醒来后的第一反应，不是哭。

也不是扑进萧玄执怀里，说一句你终于知道我多苦了。

那太累。

我现在连抬手都嫌费命。

我的第一反应是：

萧玄执还活着。

好消息。

我也还活着。

更稀奇的消息。

萧玄执把朝堂上的事说完。

昭宁下狱。

太后失权。

宗亲被查。

王府清白。

按理说，这时候我该痛快。

至少该笑出声。

可我只是靠在床头，觉得很累。

不是身体累。

是那种把自己活成别人命灯后，终于烧到灯芯的累。

我问他：

“那我以后，还要夜夜入阴司吗？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萧玄执没有回答。

这个沉默，其实已经是答案。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不怪你。”

他眼神微动。

我把残断的判官笔推到他面前。

“我不想再替任何人改命。”

“也不想再因为你，被别人判定我配不配活。”

老管家站在一旁，眼眶红了。

玄微道长想说话，被国师一把按住。

很好。

这次终于有人知道闭嘴了。

我看着萧玄执。

“我救你，是我愿意。”

“但愿意过一次，不代表愿意一辈子。”

这话说出来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三年来，我第一次把自己从萧玄执的命里摘出来。

我不是他的死劫补丁。

也不是阴司派来的续命工具。

我是沈照晚。

一个很冷，很累，很想睡觉的人。

我说：“我想离开王府。”

屋里又安静了。

我原以为萧玄执会拦。

会说不许。

会说本王需要你。

也可能说，你是本王的王妃。

结果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，放在我面前。

我低头看。

上面写得清清楚楚。

沈照晚可自请离府。

王妃身份是否保留，由她决定。

判官笔归她本人所有。

任何人不得以王府、军务、国运之名，要求她改命。

萧玄执今后死期自担。

我看了很久。

久到眼睛都有些酸。

“你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
他说：“你昏睡的时候。”

我问：“若你下次真死了呢？”

萧玄执看着我。

“那是我的命。”

“不是你的债。”

这一句，比什么道歉都重。

夜里，阴风忽起。

桌上的死簿灰烬重新凝成一行字。

萧玄执。

三日后。

死于北境旧伤反噬。

我手指一颤。

几乎是本能地伸向判官笔。

三年了。

只要看见他的死期，我就要写。

要划、要改、要救。

我还没碰到笔，萧玄执先一步合上死簿。

我愣住。

他看着我。

“这一次，不许画。”

我皱眉。

“你会死。”

他说：“那我自己活。”

“活不过，也是我的事。”

我看着自己掌心残破的符痕，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怕他死，还是怕自己终于不用再救他。

萧玄执松开我的手，却没有让我握符笔。

他低声道：他低声道：

“沈照晚。”

“让我自己活一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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