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梦见我在水箱里挣扎，梦见我伸着手喊妈妈，梦见我质问她为什么不救我。

她不吃不喝，不睡不眠，短短几天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
她疯了。

彻底疯了。

她常常对着空气说话，笑着给我夹菜，说那是我最爱吃的饭菜。

她常常摸着口袋，说那枚平安铜钱还在，康康会平平安安。

她常常喃喃自语，一遍又一遍道歉。

“妈妈错了，康康原谅妈妈好不好。”

“妈妈不该信她，妈妈不该偏心，妈妈不该撤销报案。”

“妈妈把第一颗药留给你，妈妈只疼你一个。”

庭审当天。

妈妈对杀害柳絮的罪行供认不讳，没有辩解，没有上诉。

她站在被告席上，神情麻木，眼神空洞，早已没有了灵魂。

法官依法判处她无期徒刑。

她被送往精神病监狱，终生监禁，在疯癫与悔恨中度过余生。

柳絮恶有恶报，尸骨冰凉，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。

妈妈救了千万人，却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女儿，用一生的痛苦惩罚自己。

我依旧是一缕孤魂，守在她身边。

我看着她在监狱里，日复一日，抱着我的旧照片，流泪到天明。

我看着她疯疯癫癫，一遍遍喊着康康，一遍遍道歉。

我看着她身体越来越差，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
直到那一天。

她躺在监狱的病床上，奄奄一息，呼吸微弱。

她抬起干枯的手，朝着空气，像是想抓住我。

“康康，妈妈来陪你了”

“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”

“妈妈把第一颗药给你”

声音渐渐微弱，彻底消失。

心跳停止。

我飘到她身边，轻轻抱住她。

这一次，我的手没有穿过她的身体。

我终于实实在在，抱住了我的妈妈。

“妈妈，我不怪你。”

“我从来没有怪过你。”

阳光穿透铁窗，洒下温暖柔和的光。

我牵着妈妈的手，一步步走向那片光亮。

所有的痛苦、误解、怨恨、遗憾，全都烟消云散。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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