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,妈妈没有死成。
因为爸爸毕竟还在现场,还是叫了救护车来。
经过三天的抢救,她活了下来。
但是,因为高浓度的毒素腐蚀,她的食道、胃部全部严重粘连、坏死。
为了保命,医生切除了她大部分的胃和食道。
从此以后,她再也不能正常进食,只能靠插着胃管,往里面打流食续命。
出院后,她直接被送进了监狱。
过失致人死亡罪,加上情节恶劣,被判了刑。
爸爸没有去送她。
他把房子卖了,把所有的家具都烧了。
只留下了我的骨灰。
他带着我,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北方城市。
那里一年有半年都在下雪。
爸爸说:
“悦悦以前总喊热,还被妈妈逼着穿那么多。
现在咱们去凉快的地方。”
他在雪地里,把我的骨灰撒向了风中。
洁白的雪花裹着我,真的好凉快,好舒服。
多年后。
监狱传来消息,妈妈死了。
她在狱中每天面对着墙壁,保持着一个蜷缩的姿势,一动不动几个小时。
她说她在“蒸桑拿”
,她在陪女儿。
临死前,她得了一种怪病,全身皮肤红肿起泡,像是被烫伤一样,但医生查不出原因。
她在极度的瘙痒和灼痛中挣扎了很久。
最后那个晚上,她恳求狱警把窗户全部打开,让冷风灌进来。
“太热了把箱子打开太热了”
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她死的时候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片从衣服上扯下来的破布,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“悦”
字。
爸爸至今还是一个人。
他开了一家冰淇淋店,店名就叫“悦悦的夏天”
。
店里有一条规矩:凡是带孩子来的父母,如果孩子想吃,绝对不能以“太凉”
为理由拒绝。
每到我的忌日,爸爸就会关店一天。
他会煮一桌子我爱吃的菜——红烧肉、炸鸡翅、可乐。
没有一样是“养生”
的。
然后他会戴上一条红色的围巾,那是他整理遗物时发现的。
那是我的遗物。
为了给他生日惊喜,我在没暖气的阳台上织了一下午,因此冻感冒了。
妈妈却以为我贪玩,不由分说把我扔进了熏蒸箱。
爸爸抚摸着那条针脚粗糙的围巾,眼泪滴进面前的酒杯里。
“傻丫头爸爸不冷啊”
窗外,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。
爸爸抬起头,看向雪白的天空。
恍惚间,他好像看到了一家三口的全家福。
那时候,妈妈还没有沉迷那些害人的偏方,还会在周末带我去游乐园。
我骑在爸爸脖子上,手里拿着棉花糖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妈妈在一旁擦着汗,递给我水壶:
“慢点跑,别热着。”
那一刻的风,是凉爽的。
那一刻的爱,也是真的。
只可惜,一切都像那场蒸汽一样,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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