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阿福举着竹蜻蜓满院子跑,阿妙追在后面摔了一跤,坐在地上哇哇哭。
蒋彻蹲在篱笆外面,嘴角挂着一点笑。
我放下盐巴,走过去,把竹蜻蜓从阿福手里拿过来。
掰成两半。
走到灶房里,扔进灶膛。
火苗舔上竹片,噼啪几声,烧成一把灰。
“阿福,进屋吃饭。”
阿福跑进灶房。
我转过身。
蒋彻的手还僵在半空,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。
火光从灶房门口映过来,照在他脸上。
他慢慢放下手,低下头。
一个字都没敢说。
我关上了灶房的门。
第二天,第三天,他还是来。
挑水劈柴扫院子,做完就蹲到篱笆外面去,远远看着院门。
有一回下雨,他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盖在我晒的衣裳上,自己淋得透湿,蹲在墙根下咳嗽。
我假装没看见。
月中的时候,京城传来一道诏书。
村里识字的王秀才念给大伙听。
“相府。
以谋逆之罪。
满门抄斩?”
“那个林羽柔。
施黥刑,流放极北苦寒之地,永世不得返京。”
消息传开的那天黄昏,蒋彻敲响了柴扉。
他手里捧着一卷诏书。
“相府倒了。
林羽柔被流放极北。”
我正坐在门槛上缝渔网。
头都没抬。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是她害了你。
银票是她贪的,恶霸是她指使的。”
“那是你们京城人的事。”
我咬断线头,把渔网翻了个面继续缝。
“水乡的地,脏不起你们那些权谋把戏。”
蒋彻的手慢慢垂下来。
诏书的一角在风里卷起来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他靠在门框上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闷的声音。
我把渔网放下,站起身。
正对着他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“蒋彻,你就算活剐了林羽柔,也拼不齐我在破庙血崩的那半条命,更填不满我的孩子被戳着脊梁骨骂野种的这三年!”
他张了张嘴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脊背一寸一寸佝偻下去,原本挺拔的身形弯成一个可笑的弧度。
我转身进屋,关门的时候留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别再来了。”
沈晏褪了华服换上蓑衣,帮我撑着乌篷船在河心撒网。
他的手法不太熟练,渔网甩出去总是歪的,惹得两岸洗衣的阿婆笑的合不拢嘴。
“小宋啊,你那个白面书生又来帮忙啦?那手细嫩,给你撑船倒是尽心。”
沈晏从船舱里摸出两颗刚剥好的莲蓬,递到我手边。
“尝尝,今年头茬的,甜。”
我接过来,掰了一颗莲子喂给阿妙。
小丫头甜得眯了眼。
岸边的柳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蒋彻没走。
半个月不见,他瘦了一圈。
他站在柳荫底下,一动不动地看着船上。
看着沈晏把莲蓬递到我嘴边。
握剑的手指节咔咔作响。
船靠了岸,沈晏去集市打酒,阿福牵着阿妙跟在后面,闹着要吃糖葫芦。
我蹲在河边洗网,蒋彻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身后。
“宋挽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你跟他什么关系?”
“跟你无关。”
“他凭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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