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录音里的裴时衡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……温柔。
"
嗯,到了吗?慢点开。
"
另一端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模糊一些,但听得清:
"
到了到了,刚停好车。
你吃了吗?"
"
等你呢。
"
女人笑了一下。
"
哎,那个……她呢?"
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是裴时衡的声音,语气变了,像从柔软的丝绸上突然长出了刺:
"
那个女人在家呢,能去哪儿。
"
那个女人。
他说的是我。
"
你放心,等手续弄利索了,她拿不到什么东西。
房子车子都在我名下,公司跟她更没关系。
到时候让她净身出户,干干净净的。
"
女人的声音又传来:"
那孩子呢?"
"
孩子?"
裴时衡发出一声短促的笑,像从鼻子里喷出来的,"
跟着她喝西北风去吧。
我要什么孩子,碍手碍脚的。
养了九年了,烦死了。
"
录音停了。
法庭里没有人说话。
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——粗重的、急促的,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,肺里的空气不够用了。
碍手碍脚。
烦死了。
养了九年了,烦死了。
那是我的两个孩子。
是他和我的两个孩子。
他们出生那天,他在产房外面走了一百多圈,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他喊得声嘶力竭。
他给大儿子取名霁安——雨过天晴,岁月平安。
他给小儿子取名霁宁——清风霁月,万事安宁。
他说这两个名字是他想了一整个月想出来的。
碍手碍脚。
烦死了。
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抖得厉害,整个小臂在痉挛。
太阳穴上有根血管在跳,突突突突,跳得我头皮发麻。
胃里一阵翻涌,酸液涌到嗓子眼,烫得嗓子发紧。
"
这是伪造的!
"
裴时衡的声音炸开在法庭里。
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两只手撑在桌面上,十指把桌子边缘扣出了白印。
"
这绝对是伪造的!
一个九岁小孩怎么可能——法官,这一定是她教唆的!
她指使孩子来——"
"
坐下。
"
周法官的声音不大,但裴时衡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法庭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有日光灯的电流声。
周法官转向裴霁安。
"
霁安。
这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?用什么录的?"
裴霁安坐得很直。
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交叉握着,和大人开会时的姿势差不多。
"
去年十月十五号。
用妈妈以前的旧手机。
"
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抖。
"
那个手机妈妈不用了,放在抽屉里。
我把它拿出来充了电。
它还能录音。
"
周法官看着他:"
为什么要录?"
裴霁安沉默了一下。
那种沉默不是想不出答案,而是在组织语言。
"
因为爸爸每次打电话都关着门,"
他说,"
但他说话声音很大。
我三年级的时候听到他说那个女人,我以为他在说电视剧里的人。
"
他停了一下。
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,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