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裴家全部家当加起来,不到我嫁妆的零头。
往后翻,每一笔支出都是我的字迹。
"
修缮正院,用银三百二十两。
"
"
裴公子候任打点,用银一千两。
"
"
购置冬衣年礼,用银一百六十两。
"
"
裴母治腿疾,延请名医,用银八百两。
"
一笔一笔,一年一年。
我的嫁妆就这样流水一样地淌进了裴家。
等我翻到最后几册,数字已经触目惊心。
十二年间,我前前后后一共掏了将近四万两银子。
四万两。
够在京城买下一条街了。
我合上账本,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好。
"
老赵。
"
"
在、在。
"
"
从今天起,这些账本归我。
"
"
另外,通知府上所有管事仆从,明天一早到前厅集合。
"
老赵哆嗦了一下。
"
夫人,您这是"
"
该说的话,明天一起说。
"
我站起来,走出了账房。
穿过抄手游廊的时候,看到了裴瑾言的书房。
灯还亮着。
桌上摊着一幅没画完的梅花图。
旁边压着一封信,信封上是裴瑾言的字迹,写着"
明珠亲启"
。
我站了两秒。
随手把那封信翻了个面。
转身走了。
从前看到这种东西,我会心口发堵,一个人在被窝里掉半宿的眼泪。
现在,连多看一秒都嫌浪费。
回到偏院的时候,丫鬟秋棠正在门口等着。
看到我这副模样,吓得差点哭出来。
"
夫人!
您的后背"
"
找些药膏来。
"
我坐到梳妆台前,"
先不急,我有话问你。
"
秋棠按住慌乱,点了点头。
"
这十二年,你一直跟着我。
"
"
是。
"
"
觉得委屈吗?"
秋棠一愣。
随即鼻子一酸,眼眶红了。
"
夫人怎么问起这个"
"
今天在宫宴上,我跟圣上请了和离。
旨意明天就到。
"
秋棠的手抖了一下。
"
那那之后呢?"
"
我会离开裴府。
周伯已经在张罗了。
"
我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。
二十八岁,比实际年纪老了不止十岁。
眼下是常年睡不好留下的青黑。
鬓角有几根白发。
十二年前那个鲜鲜亮亮的姑娘,早就不在了。
"
秋棠,你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。
走不走,你自己选。
"
秋棠跪了下去。
"
夫人去哪儿,我去哪儿。
"
我点了一下头。
"
去打盆热水来,替我擦擦后背上的伤。
"
秋棠起身出去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屋里,看着墙角那口旧箱子。
那是我进门时带来的妆奁。
花梨木的,上面雕着石榴花,是我娘留下的。
娘走得早。
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把我拉扯大。
他做了一辈子的生意,攒下不少家底,全给了我当嫁妆。
他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。
"
若晚,爹这辈子只做对了两件事。
一件是生了你。
一件是给你留了条后路。
"
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后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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